第3章 有点想吃麻辣烫
在林家当了几天的“易碎品”，林荀感觉自己快发霉了。
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从卧室到客厅，从客厅到餐厅，三点一线。吃的永远是那些淡出鸟来的营养餐，走路永远有人搀扶。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腌渍入味，腌出一种名为虚弱的咸菜味儿。
这天下午，他瘫在客厅那张贵得要死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捧着平板，刷美食视频。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娱乐，也是唯一的折磨。
屏幕里，红油翻滚的火锅咕嘟咕嘟冒泡，烤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下去，火苗窜起来。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碗麻辣烫上——浓白的骨汤，满满当当的菜品，最上面盖着一个金灿灿的炸蛋，旁边还堆着的虾滑。
林荀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了前世。
麻辣烫算是他负担得起的奢侈。但每次点单，他都得在炸蛋和虾滑之间做选择——两个都点太贵了，一顿麻辣烫吃掉小半天的饭钱，他舍不得。
大多数时候他选炸蛋。炸蛋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满嘴香，能带来巨大的满足感。虾滑也好吃，Q弹鲜美，但太贵了，只能偶尔犒劳自己。
他记得有次发奖金，狠了狠心，两个都点了。那天他坐在麻辣烫店里，吃得特别慢，每一口都仔细品味，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后来奖金花完了，他又回到了二选一的子。
“叮咚。”
手机响了。
林荀懒洋洋地划开屏幕，是一条银行短信。
【XX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于X月X16:08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5，000，000.00，余额5，002，317.50。
他盯着那串零，眨了眨眼。
五百万。
他想起来了，前几天大哥好像提过一句，说给他转了零花钱，让他需要什么自己买。当时他正被四哥盯着喝补汤，没往心里去。
一个“随时可能嗝屁”的人，要钱什么？买更贵的轮椅吗？
但现在，他看着这条短信，再看看屏幕上那碗诱人的麻辣烫，还有前世那份求而不得的遗憾……
五百万。
零花钱。
炸蛋和虾滑，他可以同时点了。
不，他可以点双份。
三份也行。
前世没吃够的，这辈子补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一种对自由的渴望，对正常生活的向往，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顾虑。
他想出去。
就现在。
他偷偷抬眼，观察“敌情”。
四哥林沐风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捧着一本外文书，看得很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影子。
二哥林司屿在院子里打电话，背对着客厅。三哥林瑾瑜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大概率在健身房。
母亲苏婉出门参加茶会了。父亲和大哥在公司。
天时，地利。
林荀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脸上迅速酝酿出疲惫的神色。他揉了揉太阳，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四哥……”
林沐风立刻抬起头：“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林荀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精力不济，“就是……有点困了，想回房间躺一会儿。”
“我扶你上去。”
“不用不用，”林荀连忙摆手，展现自己懂事的一面，“就几步路，我自己慢慢走上去就好，四哥你继续看书。”
林沐风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从客厅到二楼卧室确实不远，弟弟看起来只是困了。他点了点头：“好，那你去吧，有事一定要叫我。”
“嗯。”
林荀慢吞吞地站起来，慢吞吞地挪上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背影落在林沐风眼里，纤细又脆弱。
一进房间，关上门，他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
眼神亮得吓人。
他迅速打开手机地图，搜索附近的麻辣烫店。运气不错，隔了两条街的商场里就有一家，评分很高。
行动。
他像在特种部队执行秘密任务一样，大脑飞速运转。
换掉身上的家居服，找出一套最不起眼的深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戴上鸭舌帽和口罩。
仔细回忆这半个月观察到的监控位置和佣人活动规律，在脑子里规划出一条“安全”路线。
时机刚好，佣人这个时间通常在厨房准备晚饭。
他屏住呼吸，轻轻打开房门。走廊空无一人。
他踮着脚尖，靠着墙边阴影，快速穿过走廊，溜下楼梯，避开客厅方向，从连接后院的一条侧廊闪出了别墅大门。
双脚踩在人行道上的那一刻，初夏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林荀几乎要热泪盈眶。
他成功了。
压了压帽檐，他迈开步子，朝着商场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混入街边的人流里，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这一刻，他不是林家的病弱少爷，只是个想吃碗麻辣烫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