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炉几乎是贴着供桌边缘停下。
浓烟像是一条条白色的毒蛇,争先恐后地钻进垂下的金丝绒桌布里。
我眼尖地看到,桌布下方露出的一角黑亮皮鞋,猛地往里缩了一下。
紧接着,那厚重的绒布开始不自然地颤抖。
像是里面藏了两只正在打架的野猫。
“唔……”
一声类似猫叫的呜咽声传了出来,尖锐又凄惨。
显然是林雅被熏得受不了了。
管家福伯站在角落里,脸色灰败如土。
想冲过来又不敢,只能死死抠着墙皮。
我佯装惊喜,猛地直起上半身,指着供桌大喊:
“听!二叔,三姑,你们听见了吗?”
“老祖宗显灵了!听这动静,定是老太爷想喝那一坛百年的女儿红了!”
福伯浑身一颤,眼神惊恐地看向供桌下方。
他知道下面是谁。
他也知道,这烟熏火燎之下,再灌酒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敢说。
在霍家,老太爷的牌位就是天。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福伯那张灰败的脸,眼神锐利如刀。
“福伯,还不快去拿酒?再给老祖宗加几个红铜大火盆!”
“若是耽误了老祖宗雅兴,唯你是问!”
“咱们要热热闹闹地送老祖宗——上路!”
第2章 2
亲戚们面面相觑,有的信迷信的已经开始在那狂磕头了。
只有管家知道。
那哪里是老祖宗显灵啊,是活人快熏成祖宗了!
我重新跪下。
听着桌下那慌乱的摩擦声,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不过片刻,三个半人高的黄铜火盆被佣人们费力地抬了进来。
管家福伯见状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没了人色。
他顾不上尊卑,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少!”
“这供桌都是木头的,这要是走了水……”
“福伯。”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阴冷。
“老祖宗今天好不容易显灵,你却连番阻挠我们敬孝,到底是何居心?”
“滚!”
福伯浑身一僵,眼神惊恐地看着我。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平里温顺听话的孙媳妇。
“摆上!”
我懒得再理他,一挥手。
三个巨大的铜火盆很快被抬了进来,呈品字形,死死地围住了供桌。
里面的银骨炭烧得通红,噼啪作响。
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祠堂前厅,供桌周围的温度呈直线上升。
我站在火盆边,甚至能闻到那金丝绒桌布被高温烘烤发出的焦糊味。
霍金言有严重的洁癖,极度怕热,稍微出点汗就要发脾气。
此刻,他和林雅挤在那个狭小、充满浓烟、温度高达四五十度的空间里。
那种窒息感和黏腻感,足以把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疯。
我余光瞥见,那垂地的桌布开始剧烈晃动。
像是里面的人正在进行殊死搏斗。
那是本能的求生欲在作祟。
林雅估计已经受不了了,想冲出来。
而霍金言为了面子,为了不让丑闻曝光,正在死死按着她。
看着佣人端来了热好的烈酒,我笑了。
霍金言,我从小在家族的古玩堆里长大,最是容不得赝品。
不管是物,还是人。
我接过酒坛,一步步走到火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