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完。
但周倩懂了。她点点头,推门离开。
门关上。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茶几上那罐没喝完的啤酒。气泡在液体表面破裂,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
手机收到短信,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陆医生,沈先生想见您。明天上午十点,医院VIP病房。阿峰。”
5
VIP病房的空调开得很低。
沈千山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那种亮,是见过大风大浪后沉淀下来的锐利,像刀锋上反的光。
阿峰站在床尾,墨镜摘了,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更明显。他对我点点头,没说话。
“陆医生。”沈千山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坐。”
我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很软,但姿势不舒服。
“我看了监控。”沈千山说,“走廊,术前准备区。看得很清楚。”
他停顿,喘了口气。口的引流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我的人查到几件事。”
他继续说,“第一,张景轩的德国履历,假的。第二,他爸的公司,给仁华医院供高价耗材,三年多赚了起码两千万。第三,陈院长的儿子在英国,账户里每个月有笔固定汇款,来自一家离岸公司。”
他说得很慢,但逻辑严密。
“所以他们联手,把我当垫脚石。”沈千山看着我,“而你是那块被踢开的石头。”
我没接话。
“陆医生。”他盯着我,“他们差点让我死。”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监护仪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沈先生。”我说,“我只是个辞职的医生。”
“所以呢?”沈千山笑了,笑容牵动伤口,他皱了下眉,但笑意没减,“你就甘心?”
“不甘心能怎样?”
“帮我个忙。”沈千山说,“条件随你开。我这人,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十倍奉还。
我看着他。这个千亿富豪,此刻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但眼神里那种掌控一切的欲望,丝毫未减。
“三个条件。”我说。
“说。”
“第一,我要仁华医院外科主任的位置。老主任下个月退休。”
沈千山摇头:“太小。”
我一怔。
“副主任医师,直接提主任,已经破格——”
“副院长。”沈千山打断我,“主管医疗业务。外科主任你可以兼着,但副院长才有实权。”
我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第二呢?”他问。
“涉事人员,一个不放过。”我说,“但依法依规。该吊销执照的吊销,该立案的立案,该退赃的退赃。”
“合理。”沈千山点头,“第三?”
“我独立组建医疗团队,医院不得涉人员任免和手术安排。”
沈千山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幅度大了些,引得监护仪报警。
阿峰上前一步。
沈千山抬手制止,等警报解除,才开口:“我喜欢你的脾气。不贪心,但刀刀见血。”
他看向阿峰:“联系我在卫健委的老同学。还有,让公关部准备通稿,明天我要看到《今医疗》的头版报道。”
阿峰点头,转身出去打电话。
病房里只剩我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