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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织的视力下降得越来越快,间歇性失明的时间从几秒钟延长到了几分钟。
她开始悄悄收拾行李,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清理掉,家里属于她的痕迹越来越少,可傅寒川一次都没有发现。
这天傍晚,城西的纺织厂突发大火,火势凶猛,不仅有烧伤,还发生了厂房坍塌。
第一人民医院紧急出动医疗队,江织作为外科骨,随车前往。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救命!里面还有人!”
傅寒川作为消防大队长,正带着队员在废墟中穿梭。
江织在临时搭建的救护帐篷里处理伤员,双手不停地清创、缝合,烫伤的水泡被磨破,血水混着药水流下来,她一声不吭。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傅寒川声嘶力竭的吼声:“三号车间再次坍塌!有队员被困!医疗队,快过来!”
江织心头一紧,提着急救箱就往废墟冲。
那是赵心怡刚才跑进去送物资的方向。
废墟下,两巨大的水泥横梁呈十字交叉砸落,形成了一个狭小的三角空间。
江织赶到时,借着探照灯的光,看到傅寒川正用肩膀死死顶着一摇摇欲坠的横梁,而横梁下,压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心怡,腿被石块压住,正在尖叫哭喊。
另一个是江织的同事,一名年轻的男医生,为了推开赵心怡,半个身子都被埋在土里,已经昏迷不醒。
“寒川哥!救我!我要死了!”赵心怡哭得妆容花掉,死死抓着傅寒川的裤腿。
横梁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眼看就要二次坍塌。
“江织!过来帮忙!”傅寒川额头上青筋暴起,满脸是灰。
江织冲过去,扔掉药箱,用那双早已溃烂的双手死死抵住另一侧的石板。
“撑住!”她咬着牙,鲜血顺着手套边缘滴落。
“先救心怡!”傅寒川吼道,“她腿受伤了,快把她拉出来!”
江织看了一眼那个昏迷的男医生,呼吸急促:“那个医生伤得更重!他的廓可能塌陷了,必须先救他,否则他会窒息而死!”
“心怡是烈士家属!我答应过她哥不能让她出事!”傅寒川双目赤红,本听不进江织的专业判断,“江织,这个时候你还要公报私仇吗?快救心怡!”
江织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在专业救治原则和他的私心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甚至再次给她扣上了一顶“公报私仇”的帽子。
“好……”江织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拼尽全力,不顾双手剧痛,帮着傅寒川挪开了压在赵心怡腿上的石块。
赵心怡一脱困,立刻扑进傅寒川怀里。
就在这时,支撑结构失去了平衡,原本压在男医生上方的那块巨石轰然下坠。
“小心!”
江织想都没想,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护住了那个昏迷的医生,双手死死撑住砸下来的石板。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火场中显得格外刺耳。
江织的左手小臂,生生被石板砸断。
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等其他消防员赶来将石板抬起时,江织已经昏迷不醒,左手呈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傅寒川抱着只受了皮外伤的赵心怡站在几米外,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江织惨白如纸的脸和断手,瞳孔骤然收缩。
“江织……”他下意识地放下赵心怡,想要冲过来。
“寒川哥,我头好晕,我是不是脑震荡了……”赵心怡软绵绵地倒在他身上,死死拽着他的袖子。
傅寒川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看着被担架抬走的江织,那个总是坚强得像块石头的女人,此刻闭着眼,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了。
那一瞬间,傅寒川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但他还是转过身,抱起了赵心怡:“别怕,我送你去救护车。”
躺在担架上的江织,微微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那两个离去的背影。
她在心里轻轻说:傅寒川,我不疼了。
因为心死了,哪里都不会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