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手机前,我最后看了一眼群聊。
李校长那条消息下面,“收到”已经刷到了四十三条,还差几个年轻老师没回。
其中就有我。
我点开输入框,想了想,重新输入:
“收到。顺便问一下,明天会议会严格按照《学校教职工大会议事规则》进行吗?特别是第二条,关于会议表决和记录的部分。”
群里又一次安静了。
这次,连“收到”都不刷了。
我放下手机,把凉了的茶倒掉,重新冲了一杯。
热水注入杯子时,茶叶翻滚着舒展开,像一场缓慢的苏醒。
3
九点整,三楼会议室。
推开门时,四十六双眼睛同时转过来。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安静,像拉满的弓弦。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是张浩——他缩着肩膀,像个怕被点名的学生。
郑博文和王海川坐在主席台左侧,面前摆着厚厚的文件夹。
周晓梅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背挺得笔直,仿佛要证明自己的“骨”身份。
李校长最后一个进来。
他穿着那件穿了多年的深蓝色夹克,手里只有一个保温杯。
落座前,他看了全场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半秒,没什么表情。
“开会。”他说。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
这让原本准备鼓掌的几个人尴尬地把手放回膝盖上。
郑博文第一个发言。
他站起来,没拿稿子,但语气像背诵了无数遍:
“最近,学校里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个别年轻老师,把个人利益看得太重,动不动就谈报酬、谈条件。”他声音沉痛,“我们七中,从建校以来就有奉献的传统。老教师带新教师,骨教师挑重担,这是团队精神!可现在呢?”
他拍了下桌子,茶杯盖跳起来,又落下。
“现在有人把值班当成负担,把奉献当成交易!这还是人民教师吗?配站在三尺讲台上吗?”
话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几个老教师点头,年轻教师低头看着桌面。
王海川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些,但话更沉:“小赵老师,你是年轻人里的骨。评职称的事,今年本来是有希望的。但有些事,组织上要全面考察,尤其是思想觉悟。”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我:“你要多为前途考虑考虑。”
所有人都等着我的反应。空气凝固了,连呼吸声都轻了。
我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抽出一张打印纸。
“王主任说得对,”我站起来,声音不大,“是该全面考察。所以我昨晚查了下文件。”
我把纸推到桌子中央:“这是市教育局去年下发的《关于规范学校节假值班工作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明确写着:法定节假值班,必须支付三倍工资或安排调休。如果支付工资,需在值班结束十五内发放。”
会议室里响起窸窣声,有人伸长脖子看那张纸。
“另外,”我又抽出一张,“这是我过去三年的值班记录。七个假期,累计二十二天。按我的基本工资计算,应发值班补贴八千七百六十元。”
我把两张纸并排放好:“财务室可以查账。我一分钱没领过。”
王海川的脸色变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