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棠。”婆婆忽然看向我，“你呢？你手里还有钱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我抬起头，迎上那些审视的眼神。
“没有了。”
“真没有？”婆婆不信，“你自己接活挣的，总有点私房钱吧？”
“用完了。”
“用哪儿去了？”
我没回答。
这三年，驾校费、物业费、水电费、过年过节的红包，哪一样不是我出的？
但我说不出口。
说了也没人信。
“算了。”公公摆摆手，“指望她能有什么？明天都精神点，去大哥家，别给我丢人。”
03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婆婆就来敲门。
“起来！快点收拾！”
我从床上爬起来，浑身酸痛——昨晚洗碗洗到十一点半，收拾完客厅已经凌晨一点。
三十多双碗筷，七八个锅，还有满地的瓜子壳、果皮、烟头。
全是我一个人收拾的。
程远呢？
他喝多了，躺在沙发上打呼噜。
程雪呢？
回自己房间敷面膜去了。
婆婆公公呢？
送走客人就回房间睡觉了，临走时扔下一句“剩下的你收拾一下”。
就这么一句话。
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程远还在睡。
婆婆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催我：“你去把那件红棉袄穿上，头发梳梳整齐，别蓬头垢面的。”
我没说话，去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下两团青黑，嘴唇裂起皮。
右手虎口的位置，昨天被油烫的两个水泡还红着。
我把头发扎成马尾，换上那件红棉袄。
镜子里的我，像一只喜庆的红灯笼。
廉价的红灯笼。
出了卧室，程雪已经打扮好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羊绒大衣，头发烫成浪，踩着细高跟，整个人明艳照人。
妆化得精致，连眼线的弧度都刚刚好。
看见我，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捂嘴笑了：“哎呀嫂子，这件棉袄你穿着真喜庆。”
“谢谢。”
“就是太喜庆了，像村里办喜事的大婶儿。”
旁边几个亲戚跟着笑起来。
我没接话。
程远从卧室出来，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复杂，但很快就移开了。
最后什么都没说。
和三年来的每一次一样。
车是程远开的，一辆刚买的黑色轿车，还贴着临时牌照。
落地二十八万，首付是婆婆出的——她动用了我去年给她的那笔“生活费”。
月供四千五，程远付。
但他不知道，那四千五，有两千是我悄悄转给他的。
公公婆婆坐后排，位置宽敞。
我和程雪挤在最旁边，肩膀贴着肩膀。
程雪身上喷了很浓的香水，甜腻腻的，熏得我头疼。
“程远啊，”公公在后排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一会儿见了你大伯，嘴甜点，知道吗？”
“知道了，爸。”
“还有，别提公司的事，让我来说。你就负责夸你大伯身体好、精神好、儿孙孝顺。”
“好。”
“晓棠。”公公忽然点我名。
我从窗外收回目光：“爸？”
“你少说话。”
我没应声。
“听见没有？”婆婆在旁边补刀，声音里带着嫌弃，“你嘴笨，别到时候说错话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