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妈妈脸色都白了。
交完费的爸爸冲进病房，一把推开妈妈。
“孩子都吐血了你还打？”
他声音发颤，慌忙拿出纸巾要给我擦。
我转过头，避开了他的手。
妈妈愣在原地，看着被单上的一滩血迹，声音发抖。
“我不知道她真的病了，我以为她又是装的。”
我讥讽地看向她，
“是啊，之前我都是在装病，现在如你所愿，我确实患病了。”
“现在满意了吧？”
妈妈像是被刺中了，懊悔地低下头，肩膀止不住颤抖。
爸爸眼神凌厉地转向她：
“都是你！整天把装病挂在嘴边！”
“孩子真出了事你高兴了？她要是有什么不好，就是你那些话咒的！”
“怪我？”妈妈声音猛地拔高，
“你就没错？当初谁说就是要狠狠罚她？是谁默许我那样做的？现在倒装起好人了？”
两人争执起来，一句接着一句。
连医生也拉不住。
两人的争吵声闹得我脑子嗡嗡作响。
我也忍不下去，用力拍着床沿：
“出去！”
爸妈看着我面无血色的脸，顿时安静了，纷纷低头离开。
医生也跟着出门向爸妈说明我的病情。
病房门开了，赵明珠走进来。
她身穿精致的裙子，戴满首饰。
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走到我床前，声音柔和：
“姐姐，别生气了。这一个月，爸妈一直在找你，很担心你。”
听到那两个字眼，我觉得可笑。
“他们要是真的担心我，会在我累得晕倒的时候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
“要是真的在意我，会因为一点错，就要惩罚我十年！毁掉我的前程！毁掉我的身体！”
赵明珠脸上的平静彻底破裂。
妈妈当即哭了出来。
她冲进病房，扑过来抓住我的手。
眼泪流下来。
“琪琪，都是我的错！”
“我不应该那么狠下心肠来惩罚你，你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我怎么可以这么对你？我不配做你的妈妈！”
她的眼泪滴我手上，我不由一颤。
没有赵明珠那几年，我是爸爸妈妈最宠爱的小孩。
妈妈会给我梳漂亮的辫子，邻居们都夸我是大院里最好看的孩子。
爸爸会把我举高高，带我去游乐园玩。
但那些记忆已经模糊了，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爸爸也擦着泪进来：
“我也有错。我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没有保护好你。”
“琪琪，你现在病得这么重，给我们一个机会，好吗？我们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无论如何都给你治。让爸爸弥补你。”
我慢慢把手抽回。
心里那片荒芜了十年的地方，突然松动了一块。
但很快又被病痛的疲惫淹没。
他们哭他们的悔恨，说他们的补偿。
可我失去的十年，我受过的苦，我断送的前程。
还有这具垮掉的身体。
回不去了。
我缓缓抬头，赵明珠那张嫉妒的脸格外刺眼。
我答应了爸妈。
这是他们欠我的。
就算我真的要走，我也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尽量活得跟正常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