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字刚落,她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在赵弘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一把就揪住了他后颈的衣领。
那动作,轻松得像是拎起一只不听话的猫崽。
“啊——!”赵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然后,在厅内厅外所有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
只见那玄衣少女,单臂一振,手腕甚至看不出用了多大力气。
那位养尊处优、体重起码超过一百六十斤的国舅爷,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被她轻飘飘地拎了起来。
紧接着,她手臂优雅地一甩,对准前厅侧面那扇开着的、通往庭院的长窗,窗外是一段相对低矮、装饰性的粉墙——
“咻——”
一道圆润的、穿着锦袍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优美但足够震撼的抛物线。
“啊——!!!”这一次,是拖长了音调的、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惨叫。
“噗——”
沉闷的落地声伴随着几声枝桠断裂的脆响,从庭院里传来。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前厅内,萧烬维持着被云芷拉到身后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双凤眸瞪得溜圆,平里深邃难测的眼底,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巨大的震惊和一片空白。
他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伤势产生了幻觉。
而前厅外,庭院中,假山后,回廊下……
“嘶——”
“嗬——”
此起彼伏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各个角落响起。
隐藏在各处的暗卫们,有的差点从藏身的梁上掉下来,有的抠紧了手边的砖缝,有的直接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训练有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眼前这一幕……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是国舅啊,当朝太后的亲哥哥,就这么……
就这么被像丢垃圾一样,丢出去了?!
侍立在远处的侍女和家仆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几个胆小的直接腿一软,瘫坐在地,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那煞神的注意。
他们看着厅中那个玄衣少女,眼神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敬畏。
整个摄政王府的前院,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
震惊、恐惧、荒谬、还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
想笑又不敢笑的憋闷感,交织在每一个目睹了这一幕的人心头。
萧烬终于从石化状态中一点点恢复过来。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身边一脸平淡的云芷,又看了看那扇空空如也的长窗,窗外似乎还隐约传来国舅爷痛苦又愤怒的呻吟声……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一时间只觉得哭笑不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这让他后续怎么收场?
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思考如何善后,就听见耳边传来云芷那清冷又带着明显鄙夷的声音:
“就你这反应,这效率,还能当摄政王?”
她上下扫了萧烬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凝成了实质,“看来现在这摄政王的含金量,也不怎么高嘛。”
萧烬:“……………..”
他再一次,被噎得哑口无言,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腔的无语凝噎。
他看着云芷说完这句话后,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潇洒地转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迈着长腿,径自穿过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人群,悠然离去的身影。
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玄色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萧烬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
他抬手,再次按了按依旧有些胀痛的额角,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混合着无奈、头痛的弧度。
他突然有种无比清晰的预感。
往后的摄政王府,不,或许连同这整个郢都城,都别想太平了。
而此刻,庭院那矮墙下的花丛里,承恩公赵弘大人,正捂着摔得快散架的老腰,一边呻吟,一边在心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和诅咒。
————
云芷丢完国舅,如同拂去了一粒微尘,心情舒畅地回到了听风苑,继续她的闭目调息。
然而,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她回到听风苑不到两个时辰内,就变得异常明显。
之前,负责伺候她的两个小丫鬟,虽然在她面前总是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但至少行动间也还算流畅自然。
可此刻,当她们再次端着茶水点心进来时,云芷清晰地看到,她们的手在微微发抖,放下托盘时甚至不敢与她对视,眼神躲闪,仿佛她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
就连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到她。
送来的晚膳,菜品依旧精致,分量也足,但摆放得比以往更加小心翼翼,几乎听不到碗碟碰撞的声音。
两个丫鬟布完菜,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有生命危险。
云芷拿着筷子,看着满桌菜肴,动作顿了顿。
她微微蹙眉,这种被极度恐惧包围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
她并不享受他人的恐惧,在末世,恐惧往往伴随着背叛和混乱。
她放下筷子,走到院中。
夜色初降,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她闭上眼,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细细感知着周围。
果然。
之前那些隐藏在听风苑四周、若有若无的监视气息,此刻几乎全都退到了院墙之外,而且气息比之前更加收敛。
云芷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无奈。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随手丢国舅的那一下,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似乎是件了不得的、惊世骇俗的大事。
她好像,不小心把这里的“普通人”给吓坏了。
想明白这一点,云芷心里那点因氛围怪异而产生的不快也就散了。
她耸耸肩,看来以后得注意点了,这里,不是末世了。
重新坐回桌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吓到就吓到吧,反正她也没打算在这里长住,更没兴趣去安抚谁的情绪。
只要不妨碍她恢复和获取信息,随他们去吧。
末世的生存法则教会她,过度在意他人的看法,是取死之道。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烬揉着眉心,听着暗卫统领的汇报。
“王爷,国舅被……被云姑娘丢出府后,是被他的随从抬回府的。”
“据太医署那边的眼线回报,国舅腰部扭伤,多处挫伤,受了些惊吓,但无性命之忧。”
暗卫统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异样。
萧烬放下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知道了。”
“是。”暗卫统领领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王爷,明早朝,国舅那边恐怕……”
萧烬眸色一沉,摆了摆手:“本王自有分寸,下去吧。”
明天注定不会平静,赵弘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