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至此本该落幕。
贾张氏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彻底没了声息。
秦淮茹跪在原地，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而瘫坐在太师椅上的易中海，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乱颤，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几十年来在院里积攒的威望、苦心经营的“德高望重”人设，在今晚，崩塌了。
王秀娥看了一眼天色，正准备宣布散会。
一直沉默的张大炮，却在此刻，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王主任，各位街坊，我觉得这事还没完。”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聚焦在他身上。
张大炮本不看瘫软的贾家和失魂落魄的易中海，他只是看着王秀娥，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院，为什么会出这种事？”
“为什么傻柱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会被人吸血两年，借出去五百七的巨款？”
“为什么雨水一个明明哥哥一个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却在院里过得连饭都吃不饱，瘦得皮包骨头，却没人管？”
他连问三句，句句诛心。
随后，他的手指，猛地指向了易中海。
“就是因为我们院里这个所谓的‘一大爷’，屁股是歪的！”
“他易中海，拿着院里赋予他的权力，不想着怎么主持公道，满脑子都是他自己的养老算盘！拉偏架，和稀泥，慷他人之慨，成全自己的好名声！”
张大炮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这样的人，凭什么当一大爷？他配吗？”
“我提议，从今天起，罢免易中海一大爷的身份！”
“嗡——！”
整个院子，彻底炸了。
如果说，让贾张氏去上班是人诛心，那当众提议罢免易中海，就是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再踏上一万只脚！
二大爷刘海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激动，肥胖的脸上泛起一层油光。机会！天大的机会！
他立刻高声附和：“我同意！易中海德不配位，早该下去了！这些年他在院里搞一言堂，我们早就受够了！”
三大爷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
易中海倒了，刘海中上位？不错，刘海中这官迷比易中海好对付多了。这是个削弱易中海的好机会！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我觉得大炮的话有道理。一大爷处理这件事，确实有失公允，让街坊邻居们寒了心。这个一大爷的身份，确实……需要重新商榷。”
两大爷明显站在一起了！
院里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易中海完了。
他看着刘海中和阎埠贵那两张迫不及待的脸，又看看周围邻居们冷漠的眼神，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老易！”
一大妈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她看着张大炮，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哀求和怨毒，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后院方向，传来一阵拐杖杵地的“笃笃”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大晚上的，吵吵什么呢？”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聋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老太太是院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人，也是院里唯一一个五保户，就连王秀娥见了她，都得客气地叫一声“老太太”。
她一来，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易中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挣扎着喊了一声：“老太太……”
聋老太太没理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秀娥身上。
“王主任，老婆子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但也听了个大概。”
“小易他……是糊涂了点，是办了错事。可他当这个一大爷，没功劳也有苦劳。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给他个机会，让他改，行吗？”
她这话，是对王秀娥说的，但眼睛却瞟向了傻柱。
在她看来，只要傻柱这个“孙子”松口，这事就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傻柱是她看着长大的，对她言听计从。
王秀娥有些为难。聋老太太的面子，她不能不给。
易中海和一大妈，也满怀希冀地看着傻柱。
秦淮茹更是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只要保住易中海，她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所有人都以为，傻柱会像以前一样，心一软，就坡下驴。
然而，傻柱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聋老太太，又看看一大妈，再看看不远处一脸期盼的易中海，过去两年的一幕幕，瞬间涌上心头。
他想起自己省吃俭用，把好吃的大部分都孝敬给了老太太。
可老太太是怎么对他的？
眼睁睁看着他被秦淮茹吸血，眼睁睁看着雨水挨饿，她说过一句公道话吗？没有！
现在，易中海这个帮凶要倒台了，她倒跑出来说情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失望，冲垮了傻柱心中最后一丝敬重。
“！”
傻柱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
“你还当我是你孙子吗？”
聋老太太一愣，拐杖都顿住了：“柱子，你……你说什么胡话？”
“我问你！易中海伙同秦淮茹，算计我，算计我妹，你知不知道？”
“我问你！我拿你当亲孝敬，你转脸就帮着欺负我、算计我的人说话！你这安的是什么心？”
傻柱越说越激动，指着自己的口，对着聋老太太，一字一顿地吼道：
“我以前是傻！但我不瞎！”
“从今天起，你这个，我何雨柱认不起！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剧烈地喘息着，但那挺直的脊梁，却再也没有弯下。
全院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傻柱这番话给震住了。
这还是那个尊老爱幼，任打任骂的傻柱吗？
聋老太太浑身剧颤，脸色煞白，指着傻柱，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没想到，自己最看重的“孝顺孙子”，会当着全院的面，跟她撕破脸皮！
她这张老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王秀娥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再无半点犹豫。
她看向面如死灰的聋老太太，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内容却不容置疑。
“老太太，民心不可违啊。”
“这样吧，看在您的面子上，也看在易中海过去确实为院里出过力的份上，这个一大爷，先不罢免。”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但是，”王秀娥话锋一转，变得无比严肃，“从今天起，他这个一大爷，是‘临时’的！院里的大小事务，必须由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共同商议决定！你们三个，相互监督！”
刘海中和阎埠贵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如果他易中海再敢拉偏架，再敢处事不公，你们两个随时可以向街道办举报！到时候，就不是‘临时’了，我亲自来，把他撸到底！”
王秀娥目光如电，扫过易中海。
“易中海，你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