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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前,
与林深和红缨分头行动后,赵空城骑着那辆经过改装的黑色摩托车,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穿梭在沧南市老城区昏暗破败的街道上。
越是靠近目的地,他心中的那份不安就越是清晰,仿佛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那个名叫林七夜的少年,那双过于沉静锐利的眼睛,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
“妈的,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赵空城低声咒骂了一句,既是对可能存在的意外情况,也是对自己这份莫名强烈的预感。
他将摩托车悄无声息地刹停在一堵印满斑驳涂鸦的断墙后,利落地翻身下车,动作轻盈得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眼前的废弃纺织厂如同一个垂死的巨兽,匍匐在夜色中。
锈迹斑斑的铁门早已歪斜,厂区内杂草丛生,高耸的厂房窗户破碎,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冷漠地窥视着外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尘土味和湿的霉味,但赵空城经过千锤百炼的敏锐感官,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异样——那是一种淡淡的、带着腥甜与混乱的气息,与他在城西解决掉的那只鬼面人同源,但此地的气息更为浓郁、驳杂,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暴虐。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反手握住腰后特制的合金匕首,猫着腰,如同幽灵般从铁门的缝隙滑入了厂区。
他的脚步落在碎石和荒草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阴影中不断扫视,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据手环上最后锁定的信号源以及气味的引导,目标最可能藏在厂区最深处的纺纱主车间。
赵空城借助各种废弃的机器、残破的砖垛作为掩体,快速而谨慎地向前推进。
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那座最为庞大的车间建筑时,旁边一栋相对低矮、原本应是办公楼的破旧小楼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赵空城瞬间肌肉绷紧,身体如同壁虎般紧紧贴附在身旁一个生锈的铁罐后面,呼吸屏住,目光如电般射向小楼那扇半歪斜、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的木门。
一个身影从门内的阴影中敏捷地闪出,动作带着本能的警惕,似乎也在观察环境。月光勉强穿过云层,洒在那人身上——是个少年,身形略显单薄,但站姿稳当,正是赵空城担忧的林七夜!
林七夜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人,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微侧,呈现出一种易于发力或闪避的姿态。
他目光在黑暗中扫过,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赵空城藏身的铁罐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谁在那里?”林七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穿透力,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赵空城心中先是“咯噔”一下,随即又松了口气。
还好是林七夜,不是鬼面人。他从铁罐后缓缓站直身体,收起匕首,努力在脸上堆起一个他自认为比较随和、能安抚人的笑容:“嘿,小子,是我。白天咱们见过,记得吗?”
林七夜看清是赵空城,紧绷的肩线略微放松了一丝,但眼中的疑惑和审视并未减少:“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赵空城这一身显然不适合夜间散步的战斗装扮和精的身手,疑问显而易见。
赵空城走上前,习惯性地想去摸烟盒,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打了个哈哈,用一副混不吝却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为什么?这还用问吗?保护你们呗。这破地方晚上可不太平,不是你们这些小娃娃该来的。”
“保护我们?”
林七夜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追问道,眼神锐利,“这里会发生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大叔的出现绝非偶然,这片区域的异常也绝非寻常。
赵空城看着林七夜那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追问劲头,心里暗赞这小子果然不一般,但面上却摆出大人特有的、略带敷衍的姿态,挥了挥手,试图将事情轻描淡写:“哎呀,小孩子家家的,别问那么多。这世上总有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时不时冒出来捣乱。不过没关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保护世界、清理垃圾这种活儿,交给我们这些大人来处理就行了。你赶紧的,回家去,把门锁好,今晚没事别在外面晃悠。”
他试图用这种轻松的语气将林七夜支开,远离这个即将成为战场的是非之地。
林七夜沉默地看了赵空城几秒钟,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赵空城故作轻松的表象,看到其下的凝重。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说完,他果真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步伐稳定地朝着纺织厂大门的方向走去,瘦削的背影在朦胧月色下,竟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孤寂和坚韧。
赵空城目送着林七夜的背影消失在厂门口的黑暗中,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真正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把这小子哄走了。
他甩甩头,将杂念抛开,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冰冷,再次转身,如同最老练的猎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座最大的纺纱车间。
车间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幽深,废弃的纺纱机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破败的蛛网。
几缕惨淡的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斜射下来,在布满杂物和锈迹的地面上投下斑驳诡异的光斑。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在这里几乎浓郁到了实质,还夹杂着一丝新鲜的血腥味。
赵空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将匕首横在前,利用机器的阴影作为掩护,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着气息最浓烈的区域摸去。他的耳朵竖起着,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喀嚓……..咕噜……..”
一阵细微的、像是咀嚼骨头和吞咽血肉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一排机器后面隐约传来。
赵空城瞳孔微缩,找到了!他屏住呼吸,如同捕食前的鳄鱼,缓缓从两台庞大机器的缝隙中探出视线。
只见一只鬼面人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利爪抓着一只不知道是野狗还是流浪猫的残破尸体,正埋头啃食着。
惨白的面具在微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那“喀嚓”声正是咬碎骨头的声音。
“一只……..还好对付。”赵空城心中迅速制定着计划,准备发动雷霆一击。他调整呼吸,肌肉开始蓄力,目光锁定了鬼面人后颈可能存在的弱点。
然而,就在他即将暴起发难的瞬间!
“嗬……..”
另一声低沉、沙哑,仿佛破风箱拉扯般的嘶吼,几乎贴着他的耳后响起!
一股带着浓烈腥臭的寒气吹拂在他的后颈上!
赵空城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极致的危险感如同冰水浇头!
他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无数次生死搏锤炼出的本能,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扑出,一个极其狼狈却高效无比的战术翻滚,完全不顾形象地撞向前面机器的底部!
“嗤——啦!”
一道凌厉无比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他甚至能感觉到背部的衣物被某种尖锐之物划开的凉意!
赵空城惊魂未定地半跪在地,迅速转身,背靠着一台坚实的机器底座,心脏狂跳得如同擂鼓。
他抬头望去,只见另一只鬼面人,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刚才藏身的位置!
那锋利的爪尖上,还带着从他背上划下的几缕布条!
两只!竟然是两只鬼面人!
赵空城看着眼前这两只一前一后,隐隐形成夹击之势的怪物,头皮一阵发麻,心里瞬间被一万头奔腾而过:“我!俩?!情报部门吃饭的吗?!这他妈是要老子的命啊!”
一只鬼面人,他拼着受伤,或许还能险胜。
但同时面对两只配合默契、凶残成性的怪物?在这地形复杂、视野受限的鬼地方?赵空城瞬间就判断出了形势——毫无胜算,硬刚下去必死无疑!
先前那只正在啃食的鬼面人也扔下了嘴边的“食物”,站了起来。
两只鬼面人面具下猩红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锁定了背靠机器的赵空城,口中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开始缓缓地、一步步地近,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逃脱的路线。
冷汗瞬间浸湿了赵空城的后背。他背靠着冰冷的机器,左手悄悄摸向腰间,扣住了一颗高爆闪光弹,右手紧握着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像一头被狼群围困的猛虎,虽然陷入绝境,但眼神中的凶悍和战意却燃烧到了极致。
“妈的,这下真是阴沟里翻船了……..”赵空城咬紧牙关,知道不能再有任何犹豫。
个人英雄主义的前提是能活下去!他猛地按下耳廓内的微型通讯器,用最快的语速、尽量压低声音,但那份焦急和凝重却无法掩饰:
“红缨!林深在你旁边吗?我这边遇到烦了!纺织厂里他妈的不止一只鬼面人!有两只!而且感觉比普通的更难缠!我被包饺子了!最重要的是,我怀疑那个刚离开的小子可能还没走远,甚至可能被这边的动静引回来了!我需要支援!快!越快越好!”
他一边急促地求救,一边死死盯住两只缓缓近、利爪闪烁着寒光的鬼面人,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将是与死神的赛跑。
他只希望,林深那个变态的家伙,能像他秒医院那只一样,快点赶到……..否则,他赵空城今天,恐怕真要在这座充满铁锈味的废弃工厂里,壮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