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2章

温朝夕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心还因为王大叔获释的喜悦和王婶的眼泪而激动地怦怦跳。但很快,现实的问题就压了上来——谢嘉止要带她回京城。

京城?那是什么龙潭虎?跟着他去,不就等于彻底成了他手里随意捏扁搓圆的玩意儿?恐怕她这个人,都得彻底搭进去。那个狗男人,霸道专横,心思又深,跟他走?绝无可能!

她定了定神,眼里闪过一丝决绝。跑!必须跑!今晚就走!

说就。她先是把自己的小包袱抖开,里面本来也没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裙,一点简单的头饰,还有她攒下的、最重要的家当——一个小钱袋,里面装着碎银和几张小额银票。这是她这三个月,凭着以前学的化妆手艺,给城里一些爱美的夫人小姐们修饰妆容、搭配衣饰,一点点攒下来的辛苦钱。虽然不多,但足够她支撑一段时间,寻找新的落脚点。

她把所有能带走的值钱细软,包括那唯一的素银簪子,都仔细包好,塞进包袱最里层。环顾这个住了三个月、给了她最初安身之所的小屋,心里有点不舍,但更多的是对自由的渴望。

接下来,就是改头换面了。她坐在那面模糊的铜镜前,拿出自己吃饭的家伙——一个自制的简易化妆包,里面是些研磨的细粉、自制的眉黛、口脂等物。穿越后为了谋生更是把这手艺发扬光大了。

她先仔细净了脸,然后用深一个色号的粉底,均匀地涂在脸上、脖子上、耳朵后,让原本白皙的肤色变得偏黄偏暗,像个常在外奔波的小伙子。接着,她用眉黛加深加粗了眉毛,眉形画得英气了些,还在鼻翼两侧和眼窝处打了些阴影,让面部轮廓显得更立体硬朗,削弱了原本柔美的线条。嘴唇也用偏暗的膏体遮盖了原本的唇色,显得缺乏血色。

最重要的眼睛,她用细笔蘸了点灰褐色的粉,在眼尾处做了些修饰,让那天然上挑的媚意淡化,看起来更平常。最后,她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做了几个表情,确保妆容自然,不容易被看穿。

妆容搞定,她散开头发,学着记忆中男子的发式,将头发全部束起,在头顶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普通的木簪固定。没有男子的头巾,她找了块深色的布条,当作抹额束在额前,既能固定碎发,也更添几分江湖气。

最后是衣服。她翻出一套之前为了活方便买的粗布男装,颜色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她利落地换上,束紧腰带,蹬上一双半旧的布鞋。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镜中的人已然是个面色微黄、相貌清秀但绝不女气的少年郎,只是身形略显单薄。

温朝夕满意地点点头,这下连王婶都未必能一眼认出她。

收拾停当,她把小包袱斜挎在身上,又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绕到了隔壁王叔王婶家。

笃笃笃。她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王大叔探出头来,看着门口这个陌生的年轻公子,脸上露出疑惑:“这位小兄弟,你找谁啊?”

温朝夕心里一喜,连王叔都没认出来,看来她的伪装很成功!她压低嗓音,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这位老伯,在下是温姑娘的远房表兄。”

王大叔哦了一声,眼神里还是带着审视。

温朝夕继续压低声音道:“听说我表妹在此,多蒙二位老人家照拂。如今她有些事情,暂时离开此地,托我来向二老道个别,并感谢这段时的照顾。”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两锭银子,每锭都有五两重,加起来够老两口宽宽松松过上一两年了。这是她积蓄的一大部分,但给得心甘情愿。

她把银子塞到王大叔手里:“这点心意,请二老务必收下,买些吃的用的,保重身体。”

王大叔吓了一跳,连忙推拒:“使不得,使不得!小兄弟,这太多了!我们照顾朝夕那孩子是应该的,她孤身一人不容易……这银子你们自己留着,路上用!”

温朝夕心里暖烘烘的,却坚持把银子按回王大叔手里,语气诚恳:“老伯,您就收下吧。这是我和表妹的一点心意。若不是你们,她初来此地,还不知要受多少苦。您若不收,她心里难安。”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嘱咐,“最近城里可能不太平,二老关好门户,注意身体,莫要与人争执。”

王大叔推辞不过,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又看看眼前这小兄弟诚恳的眼神,终于红着眼眶收下了,连声道谢:“那就替我们谢谢朝夕那孩子。让她在外面好好的,有机会,回来看看。”

“一定。”温朝夕点点头,不敢再多说,生怕露出马脚。她后退一步,对着王大叔抱了抱拳,“老伯,保重。晚辈告辞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王大叔拿着银子站在门口,望着那陌生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他摇摇头,关好了门。

离开王叔家,温朝夕心里最后一点牵挂也放下了。她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钱袋,还有不少碎银和银票,足够她远走高飞。

哼,她撇撇嘴,对着空气小声嘀咕,天下这么大,还没我容身之地了?非要跟着你去那什么京城,看人脸色?想到谢嘉止那张俊美却可恶的脸,她就来气,长了一副好皮囊,内里是个黑心肝!霸道、专横、不讲理……谁爱伺候谁伺候去,本姑娘不奉陪了!

她脚步轻快,直奔城西的车马行。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她特意选了个规模不大、看起来生意不错的车马行。进去后,她依旧压着嗓子,像个初出茅庐、有些腼腆的年轻书生,表示想租一辆舒适些的马车,雇一位老实可靠的马夫,要去南边。

车马行的管事见她虽然穿着朴素,但说话斯文,出手也爽快,预付了足够的定金,便给她安排了一辆半新的青篷马车,马匹看起来也精神。马夫是个四十来岁、面相憨厚的汉子,姓赵,话不多,看起来是个稳当人。

温朝夕很满意。她早就想好了,北方即将入冬,天气寒冷,不如往温暖的南方去。听说江南一带富庶繁华,机会也多,凭她的手艺,应该不难立足。等躲过这阵风头,安稳下来,再慢慢打算。

一切都安排妥当,温朝夕坐上马车,对车夫老赵说了个南边州府的名字,那是她在地图上看过的,距离此地有数百里之遥,足够远了。

马车骨碌碌驶出城门,朝着官道南方而去。温朝夕掀开车帘一角,回望渐渐远去的城门轮廓,心中五味杂陈。有逃离牢笼的轻松,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赶紧摇摇头,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甩掉。自由最重要!谢嘉止那个狗男人,最好永远别再见了!

知府别院内。

第二天上午,谢嘉止处理完几件紧急公务,已是巳时末。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地看向门外。

院子里安安静静,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探头探脑,或者在心里偷偷骂他。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昨天放她回去收拾东西,说好今早出发,这会儿都快午时了,人还没影。

“林风。”他扬声唤道。

守在门外的贴身护卫林风立刻应声而入:“公子。”

“去温姑娘住的那个院子看看,”谢嘉止语气平淡,“催一催,若是收拾好了,就直接接过来。”

“是。”林风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谢嘉止重新拿起一份公文,却有些看不进去。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女人昨天答应得那么爽快,眼睛还滴溜溜地转,以她那点自以为聪明的小心思,不会真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林风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空着手。

“公子,”林风躬身回禀,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属下到了温姑娘的住处。院门从外头看着无异样,但轻轻一推就开了,里头收拾得过于净了。”

谢嘉止目光从公文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林风继续道:“屋里但凡值点钱、能随身带走的东西,一样不剩。衣柜空了,妆台上连把旧木梳都没留下,瓶瓶罐罐更是半个不见。若不是床褥和几件实在破旧的粗陶家什还在,简直像没人住过。”他顿了顿,补充道,“各处都净净,连点灰尘都没多积,显然是特意收拾过才走的。”

谢嘉止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那深邃的眼底,像是冬深潭瞬间凝起了冰面,寒意无声弥漫。

他想起昨她答应回京时,那过分爽快的神情和滴溜溜转的眼珠。果然,不是安分,而是筹谋。

半晌,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笑了,可那笑意未及眼底半分,只余一片冰冷的了然。

“跑了。”他轻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后的冰冷嘲讽。

林风垂下头,不敢接话。他跟随公子多年,深知公子越是这般不动声色,往往越是动怒。

“不是让你派人跟着她么?”谢嘉止抬眼,目光扫向林风。

林风背后沁出一层冷汗,连忙单膝跪地:“公子恕罪!昨温姑娘回去后,属下的人一直守在院子前后。其间并未见温姑娘本人出来。”

谢嘉止眼神倏然一凝。

林风硬着头皮继续道:“只看到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着灰布衣、身形单薄的年轻男子从后门低头走出,去了隔壁王家。那人很快便离开,朝巷口去了。我们的人以为只是寻常访客,未曾在意,注意力仍放在温姑娘是否从正门出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是属下判断失误,请公子责罚!”

谢嘉止眸色深沉。一个年轻男子?去了王家?他几乎立刻明白了过来。

看来,她不仅早有准备,而且心思相当缜密。易容改扮,从林风的眼皮子底下,大大方方地走了。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恼怒与奇异兴味的情绪再次掠过心头。机灵,胆大,还有这份临时的周密……果然一点没变。

“罢了。”谢嘉止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他没有立刻追究失职,反而淡淡道:“她倒是会挑时候,也懂得利用人的盲区。”知道王老头一放出来,她便可无后顾之忧;知道他的人会盯着温姑娘,便索性不再以温姑娘的身份出现。

“起来吧。”他说道,目光已转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屋宇,看到那条她可能离去的巷口。

林风小心翼翼地问:“公子,属下立刻加派人手,在城内和周边搜寻?她一个女子,应该走不远。”

“女子?”谢嘉止嗤笑一声,想起一个月前画舫上那一脚,和昨晚她那些小动作,“她可未必会用本来面目逃走。”他沉吟片刻,“去找车马行打听,昨午后到今天上午,有没有单身女子或男子,或者形迹可疑的年轻人租车南下。重点查往南去的路线。”

“是!属下这就去办!”林风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出去,点齐了十几名好手,分头行动。

谢嘉止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脑海里浮现出温朝夕那张明明气得要死却还得强颜欢笑的脸,还有她睡着时微微蹙起的眉尖。

跑?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

天下虽大,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岂是她想跑就能跑掉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南方官道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暗芒。

温朝夕,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京城见。或者,更早。

尽管温朝夕跑了,但回京耽搁不得。谢嘉止略作安排,留下部分人手继续搜寻打探,自己则带着其余随从,按原计划启程,往京城方向而去。

马车驶出城门,走上官道。谢嘉止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如常。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王爷此刻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而此刻,温朝夕乘坐的马车,已经驶出了近百里的路程。她靠在车厢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景色,心情是三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她以为自己成功地甩掉了那个烦,奔向自由的新生活。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