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是处理墨尔本的一切。
社区体育中心的工作要辞掉。老板是个和善的澳洲老头，听到她要回国，很是不舍：“Sun，你真的要走吗？孩子们都很喜欢你。”
“对不起，John。”孙小莎歉意地说，“家里有些事情必须回去处理。”
“那以后还回来吗？”
孙小莎想了想，摇头：“可能不会了。”
老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还多结了一个月的工资：“祝你好运，Sun。你是个好老师，也是个好妈妈。”
公寓要退租。房东太太是个华裔，听说她要带着孩子回国，热心地帮她联系搬家公司：“东西都运回去吗？海运要两个月哦。”
“不了，”孙小莎看着这间住了三年的小屋，“只带些必需品和阳阳的东西，其他都处理掉吧。”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她带着沐阳穿梭在各种二手商店和捐赠站之间。家具、电器、多余的衣物……一样样清空。每卖掉一样东西，这个“家”就少一分痕迹。
沐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小孩子对变化很敏感。他抱着孙小莎的腿问：“妈妈，我们的桌子为什么没有了？”
“因为我们要坐大飞机，带不走呀。”孙小莎耐心解释。
“那我的小床呢？”
“小床也不带了。等我们到了姥姥家，给阳阳买新的、更大的床，好不好？”
“好！”沐阳立刻被“更大的床”吸引了注意力。
只有那只沐阳每天睡觉抱着的黄色鸭子，让孙小莎仔细地洗净，放进了行李箱的最里层。
第三步，联系佳佳。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佳佳正在训练馆里，背景音里还有乒乓球儿的击打声。
“莎莎！”她跑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怎么样？跟叔叔阿姨说了吗？”
“说了。”孙小莎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沙发上的抱枕绒毛，“他们……支持我。”
“那就好。”佳佳顿了顿，“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机票定了吗？”
“下周三。墨尔本直飞北京。”
“这么快？”佳佳惊讶，“那阳阳呢？一起带回来？”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佳佳，”孙小莎叫她的名字，“你实话告诉我，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佳佳叹了口气：“你指大头？”
“嗯。”
“怎么说呢……”佳佳斟酌着措辞，“工作上没得挑。男队现在被他带得铁板一块，成绩稳得不行。生活上……你也知道了，在跟那个林薇交往，好像是他妈妈朋友介绍的，交往了三四个月吧。人挺不错的，温柔体贴，在出版社工作。”
孙小莎的手指收紧，抱枕的绒毛被她揪下来一小撮。
“那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他看起来……开心吗？”
佳佳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莎莎，”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觉得你应该有心理准备。这三年，大头变了很多。不是变坏，是变得……很冷静。以前他爱笑爱闹，现在除了训练和比赛，话都很少。队里的小孩都怕他。”
“怕他？”
“嗯。你知道龙哥以前也严，但龙哥严归严，私下还是能开玩笑。大头现在……怎么说呢，就像把自己裹在一层壳里，谁都走不进去。”佳佳顿了顿，“有时候我觉得，你走了，好像把他的一部分也带走了”
孙小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所以莎莎，”佳佳的声音带着恳求，“你回来，我真的支持你。但是你得想清楚，你现在面对的，可能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汪出勤了。”
“我知道。”孙小莎轻声说，“但不管是之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我都欠他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