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2章

佳佳的宿舍在运动员公寓七楼。跟孙小莎是对门儿。不大的房间被她收拾得很温馨,墙上贴满了比赛照片和粉丝送的卡通贴纸。

火锅已经咕嘟咕嘟冒泡了,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来来来,肥牛下锅!”佳佳夹着一大盘肉,一股脑倒进去,“我跟你说,这家的肉特新鲜,我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

孙小莎坐在小桌对面,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忽然没什么胃口。

“怎么了?”佳佳瞥她一眼,“还在想那事儿?”

“嗯。”孙小莎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香油蒜泥,“佳佳,你说……我是不是有点不识好歹?”

“说什么呢!”佳佳瞪眼,“转型教练是多大的事,还不能让人考虑了?”

“不是这个意思。”孙小莎放下筷子,“你看大头,他当队长,多高兴。总局让我当教练,也是为我好,为队里好。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就是觉得,没意思。”

佳佳夹肉的动作停住了。

“孙小莎,”她小心地问,“你是不是……不想打球儿了?”

“不是不想打。”孙小莎摇头,“打球儿还是喜欢的。但是……”她抬起头,眼神有些空,“佳佳,我从五岁开始打球儿,打了二十三年。每天都是训练、比赛、赢、输、再训练。洛杉矶之前,我知道我要拿大满贯,我要赢。可现在呢?我赢了,大满贯拿到了。然后呢?继续重复这个循环,直到打不动,然后转教练,继续在这个循环里?”

她越说越快,像是在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教练和运动员有什么本质区别吗?还是在同一个体系里,盯着球,盯着输赢。我的人生,好像从五岁拿起球拍那天起,就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咕嘟的声音。

佳佳张了张嘴,想说“可是这条路多少人想走都走不上”,想说“你是世界冠军啊你在说什么”,但看着孙小莎的表情,这些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她只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孙小莎碗里,闷声说:“先吃肉,凉了不好吃。”

孙小莎低头看着碗里那片渐渐褪去粉红色的肥牛,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她拿起筷子,慢慢把肉送进嘴里。很香,但她尝不出味道。

同一时间,训练馆里灯火通明。

汪出勤站在球台边,双手叉腰,眉头紧锁:“黄油,你这板反手拧什么玩意?软绵绵的!再来!”

黄油擦了把汗,弯腰捡球。旁边的旁外人员,曹威和王辰册对视一眼,都没敢出声。

“看什么看?”汪出勤转头瞪他们,“你们俩也是!该嘛嘛,地上这么多球儿看不见啊,不赶紧收等着摔跟头啊!”

“是,王队。”三个人齐声应道。

汪出勤吐了口气,走到场边拿起水瓶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浇灭了心头那点焦躁。

他知道自己今天有点急。

上午的媒体见面会,下午的队内会议,晚上还得盯着几个小的加练。事情一件接一件,时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而他刚刚接手队长,每件事都想做好,每块碎片都想拼完美。

“王队,”龙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歇会儿吧。”

汪出勤回头。龙哥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递给他一瓶。

“龙哥,你可别笑话我了,”汪出勤接过饮料,拧开喝了一口,“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灯还亮着。”龙哥在他旁边的长凳上坐下,目光扫过球台上还在挥汗如雨的几个年轻队员,“抓得挺紧啊。”

“不抓紧不行。”汪出勤抹了把脸上的汗,“年底亚锦赛,明年世锦赛,他们应该顶上来了。”

龙哥笑了:“当年秦指导也是这么盯我的。”

汪出勤也笑了,肩膀稍微放松了些。他坐下来,和龙哥并排看着场上。

“当队长的感觉怎么样?”龙哥问。

“压力大。”汪出勤实话实说,“以前只管自己打好就行,现在得管一个队。技术、心理、赛训安排……都得心。”

“正常。”龙哥拍拍他的肩,“慢慢来。别把自己太紧。”

汪出勤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龙哥,你当年……转型的时候,什么感觉?”

“你指从运动员到副主席?”

“嗯。”

龙哥想了想,眼神飘向远处:“有点空。好像前半辈子一直在爬一座山,爬到山顶了,风景看完了,接下来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汪出勤心里一动:“那后来怎么……”

“后来发现,山不止一座。”龙哥转回头看他,“爬完这座,还有下一座。当运动员是爬技术的高峰,当副主席是管理、育人的高峰。路不一样,但都是往上走。”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咀嚼:“汪出勤,咱们打球的人,骨子里就是不服输。不让咱们往上爬了,比输球还难受。”

汪出勤没说话。

他知道龙哥在说什么。转型,不是结束,是另一种形式的攀登。

可他忽然想起孙小莎。

洛杉矶那个晚上,她趴在露台栏杆上的背影。月光洒在她肩上,看起来单薄又疲惫。

“对了,”龙哥忽然想起什么,“孙小莎那边,转型教练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汪出勤回过神:“哦,她还在考虑。”

“得抓紧啊。”龙哥说,“女队那边也需要她。她和你是队里现在的两面旗,都得扛起来。”

“我知道。”汪出勤点头,“她可能就是还没适应。过阵子就好了。”

龙哥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拍了拍他的肩:“你们俩沟通好就行。谈恋爱是谈恋爱,工作归工作,但有时候……得分清。”

汪出勤笑了:“龙哥,你还心这个?”

“废话,”龙哥站起来,“这么些年,我还少心了?再说,你们俩要是闹别扭,影响队内团结,我不心谁心?”

他说完就摆摆手走了,留下汪出勤一个人坐在场边。

场上,林施栋一个爆冲得分,兴奋地吼了一声。几个小队员站在旁边鼓掌。

汪出勤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里某处踏实了些。

是,路还长。但至少方向是清楚的。

他摸出手机,想给孙小莎发个消息,问她吃饭了没,在什么。点开对话框,却发现今天下午他发的那条「我结束找你」,她还没回。

他皱了皱眉,手指悬在屏幕上。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王队?”

汪出勤回头。是女队的小队员陈梦瑶,十八岁,刚进一队,以反手生胶打法见长。小姑娘扎着高马尾,脸红扑扑的,手里拿着一份训练计划表。

“王队,马指让我把这个给你。”陈梦瑶把表格递过来,“说是男队下个月的体能训练计划,让你看看有没有要调整的。”

汪出勤接过来,扫了一眼:“行,放我这儿吧。我晚点看。”

“好。”陈梦瑶却没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王队,我……我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你。就是反手拧拉之后的衔接,我总是……”

她说着,比划了一下动作。

汪出勤放下手机,站起来:“来,你比划我看看。”

两人走到球台边。汪出勤拿起拍子,简单示范了一个动作:“你看,拧完之后重心要立刻还原,不是先伸手……”

他说得很专注,没注意到训练馆入口处,一个身影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转身悄然离开。

孙小莎站在训练馆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她路过那家汪出勤最爱吃的广式茶餐厅时,顺手打包的烧卖。本来想给他送个夜宵,顺便……顺便聊聊天。

她也不知道想聊什么。可能就是想说说话。

但隔着玻璃门,她看到汪出勤正和一个年轻女队员站在球台边。他拿着球拍,比划得很认真;女孩仰着头听,眼神专注。

灯光打在两人身上,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画。孙小莎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佳佳问她到哪儿了。

她回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袋。还温着。

转身,她拎着袋子慢慢走回夜色里。

保温袋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里面的烧卖,大概要凉透了。

微信阅读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