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禾嫁入林家多年，早就摸清楚林老夫人的脾性。
老夫人看着威严，实际上心肠最软。
所以在看到林月棠义正言辞时，孟清禾并没有气势汹汹地辩驳。只是柔柔弱弱地跪到地上，哭着开口：“元哥儿不过是打了一只闯进来伤人的狸子，月棠妹妹就非说元哥儿是虐生灵，还要罚元哥儿二十棍子。”
“那狸子不过是个畜生，这天下哪有为了畜生打孩子的道理？”
听到此言，林老夫人神色瞬间松动。
对于孟清禾这个儿媳妇，她心里一直是有亏欠的。
儿子戍守边疆多年不归，儿媳一个人拉扯着一个孩子，独守空房这么多年，难免失落。
她虽然疼闺女，却也不希望闺女为了只狸子留下个欺辱长嫂侄子的恶名。
林月棠早见识了孟清禾颠倒黑白的本事，不紧不慢道：“我罚他可不只是因他虐生灵！还有他不敬长辈、行为粗鄙、口吐狂言！一桩桩一件件，我打他二十棍都是轻的！”
一听林月棠把话说得如此严重，孟清禾心里就恨极。
小姑子怕不是还记恨山匪的事，故意拿孩子撒气呢。
孟清禾以帕掩面，如泣如诉，“元哥儿不懂事冲撞了妹妹，我这个做母亲的替他给妹妹道歉，还请妹妹高抬贵手，这二十棍打下去，元哥儿不死也废。”
“他父亲在外征战，我平怜他没有父亲陪伴遂松了他的规矩，以后我定严加看管，不让他得罪妹妹。”
林月棠看着她这副虚伪做派，厌恶至极。
什么叫不让得罪她？
话里话外好像是她这个作长辈的故意拿乔整治孩子一样。
偏偏林夫人很吃这一套，她面露不忍。
林元惯会看人脸色，立刻扑过去抱住林夫人的腿，哭着说：“祖母，呜呜呜，孙儿刚才被那畜生吓着了，姑姑不关心孙儿，还要打孙儿，祖母，难道孙儿还不比不上一只狸猫吗？”
左右不过一只畜生，如何能与林家嫡孙相提并论？
林夫人也觉得林月棠太过上纲上线，但她也不会在人前落女儿的面子。
她蹲下身给林元拭去眼泪，又牵住他的手，看向林月棠。
“棠棠，索性也不是什么大事，元哥儿还小，教训两句就算了，犯不着请家法。”
孟清禾眼见拿捏住了林夫人，嘴角闪过一抹得意的笑。
林月棠知道今天怕是不能如愿了。
但她实在不喜林元。
这畜生不如的小崽子，现在敢虐小猫，以后就敢人。
就这么放过他，实在让她心气不顺。
思忖片刻，林月棠勾起嘴角，顺着孟清禾的话说：“我能体谅嫂子心疼孩子的慈母心肠，只不过元哥儿既是将军府嫡孙，就不可似姑娘家娇养。”
“小时规矩不严，大了岂不是要给将军府招来祸端？嫂子若是不会管教，我愿出面替元哥儿请宫里的教养嬷嬷。”
“宫里的嬷嬷？”孟清禾眸子一瞪，她有些不明白林月棠的意思。
林月棠笑得温婉，贴心地说，“长乐公主是我手帕交，如果我出面求她，她定能为元哥儿挑选最好的嬷嬷，宫里出来的规矩最严，一定能把元哥儿的性子扳回来，娘，您觉得提议如何？”
林夫人面露满意，“若能得宫中嬷嬷教养也是元哥儿的福气。”
“不可，”孟清禾搅着手帕，苍白着脸，“娘，让宫里嬷嬷来，岂不是明着告诉别人我不会教孩子吗？”
“夫君不在身侧，我这子本就艰难，若外面再流言四起，我还怎么活啊？”
林夫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又为难了起来。
孟清禾潸然泪下，哀求：“娘，这次是我没有管教好元哥儿，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教他规矩，你别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不然我真的活下去了！”
林月棠冷哼了一声：“一句口头保证如何做得真？”
“嫂子既知有错，那就更该罚，幸亏这次是骂了我，我脾气好只打二十棍，若是下次去外面得罪了贵人，他也指着贵人的鼻子骂还要剥贵人的皮，那我们将军府百年基业就真要毁于一旦了，嫂子想让元哥儿成为将军府的罪人吗？”
林夫人眉心直跳，看着身侧的小人，问：“竟骂得这般难听？元哥儿，是真的吗？”
林元抓着衣摆，不敢与她对视，声音很小：“我，我不是有心的……”
不是有心那就是无意，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更能彰显一个人的品行。
堂堂将军府嫡孙，居然张口闭口就要剥别人的皮。
林夫人这下是真有些失望。
“娘……”孟清禾见形势有变，期期艾艾地看着林夫人，“孩子还小，不过言行无状而已……”
“见微知著，小时不教，大了难驯，”林夫人这次没有松口，“清禾，妹所言有理，元哥儿被你惯坏了，是该吃个教训长长记性。”
她略微一停顿，心里就有了主意。
“念在孩子还小，二十棍改为十棍，另，春芜院所有人闭门思过一个月，你们都给我好好学学规矩！”
林夫人只要打定主意的事，就不可更改。
当即就有妇人进屋拿了林元去行刑，林元想哭喊，很快就堵住了嘴。
砰砰砰的落棍声在院外响起，孟清禾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林夫人看了眼扶着孟清禾的连翘，道：“照顾好你家少夫人。”
“是。”连翘连头都不敢抬，用力撑着孟清禾疲软的身子。
林夫人拉着林月棠离开。
出了春芜院，林夫人的脚步就缓了下来，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林月棠。
林月棠知道母亲是心疼林元，担心刚刚的惩罚过于重了，会惹来林元记恨。
但林元本不是林家的嫡孙，不管今天林夫人有没有下令责打他，他以后都会恨上整个将军府。
林月棠抱住林夫人的胳膊，娓娓道来，“娘，将军府看似荣宠加身，繁华似锦，实则树大招风，若是再出一个品行不堪的子孙败坏门风，那父亲和兄长在战场上厮来的恩宠迟早会被耗尽的，您让人教训元哥儿也是为了将军府的未来，您没有错，元哥儿懂事后自会理解您的苦心。”
“但愿如此吧。”林夫人叹了口气。
刚才仆妇将林元拖下去行刑时，林元眼里那浓郁的恨意，真是让她心惊。
“我乏了。”林夫人抬手捏了捏眉心，又摆摆手示意林月棠不用搀扶，“你回去吧，不用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