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杨铮的手从苏丽婷的后背上收回，神色平静，但墨镜后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婷姐，你先在这儿待着，把门锁上。”
苏丽婷哪肯听，她一把抓住杨铮的手臂，那两团绵软随之贴了上来，带着滚烫的体温。
“小杨，你疯了？那些人手里都有家伙……你眼睛不方便，会被打死的！”
因为动作急切，她身上那条本就摇摇欲坠的床单再次滑落，大半个雪腻的脯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杨铮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那片惊心动魄的白腻，甚至看清了那上面因为紧张而泛起的细密鸡皮疙瘩。那深邃的事业线随着她的呼吸剧烈起伏，像是一个要把人吸进去的漩涡。
该死。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简直就是个没穿衣服的妖精，在引诱一个假装瞎子的和尚破戒。
杨铮感觉手臂上传来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像是陷进了棉花堆里。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丝动摇——管什么闲事？不如留下来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但他迅速掐了自己一把，强行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时候。
“婷姐，信我。”
杨铮轻轻拍了拍那只抓着自己不放的柔夷，指尖若有似无地在那滑腻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带着一丝安抚，更多的是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眷恋。
“我虽然瞎，但心不瞎。那帮人欺负孤儿寡母，我不能不管。”
苏丽婷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缩了一下手，看着他那副墨镜下坚毅的下巴，心里莫名漏跳了一拍。
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小瞎子，怎么突然……有点不一样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男人味，让她这个见惯了场面的女强人都有些腿软。
杨铮趁机抽出手臂，摸到了靠在墙角的导盲杖。
“别怕，我很快回来。”
苏丽婷张了张嘴，看着他宽阔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那你……小心点。要是伤着了，姐……姐以后谁给我按？”
这话只有她自己知道，带着多少私心和担忧。
杨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拉开了门。
雨水裹挟着城中村特有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杨铮深吸一口气，左手导盲杖点地，右手扶着破旧的门框，一步步往隔壁走去。
他的动作刻意放慢，步伐故意不稳，活脱脱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可怜瞎子。
但他那双恢复视力的眼睛，早就把眼前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小草家门口站着四个男人。
领头的是个剃着寸头的壮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嘴里叼着一烟。这人杨铮认识，绰号“阿龙”，青龙寨的地头蛇，专门放。
另外三个都是他的手下，一个个凶神恶煞，有一个手里还拎着一钢管。
“陈小草！我叫你出来你听见没有？”阿龙一脚踹在那扇破铁门上，震得整条巷子都在响，“三万块，加上利息滚到现在都五万了！你他妈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
门缝里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龙哥，我真的没钱……我爸欠的债，您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宽限？老子宽限你半年了！”阿龙狠狠吐了口痰，“今天要是拿不出钱，你就跟我们走！听说城西新开了个洗浴中心，像你这样水灵的小姑娘，一个月就能把账还上……”
“我不去！”陈小草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去？”阿龙冷笑一声，“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家砸了？”
他对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个拎钢管的立刻会意，抡起钢管就要往门上砸。
“等等。”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阿龙扭头一看，就见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拄着导盲杖，正朝这边慢吞吞地走来。
“哟，这不是隔壁那个瞎子吗？”阿龙的手下嗤笑一声，“杨铮是吧？怎么，想管闲事？”
杨铮站住了，他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表情木讷，像是在努力辨别声音的来源。
“几位大哥，能不能小声点？我正在给人做按摩，你们这么闹，客人都吓跑了……”
阿龙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副黑漆漆的墨镜上，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原来是隔壁那个瞎子按摩师。”他走上前，故意在杨铮面前晃了晃手，“看来你这瞎子还挺仗义，知道帮邻居说话？”
杨铮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龙哥，我就是想问问，小草到底欠了多少钱？”他的声音很平静，“如果钱不多，我帮她出了，你们就走吧。”
此话一出，阿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一个瞎子？”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知道五万块是多少钱吗？你给人按摩，按到死也凑不出这个数！”
几个手下也跟着笑，那笑声刺耳又嚣张，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杨铮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认真听对方说话。
但他透视眼开启，已经把四个人的身体状况看得一清二楚。
阿龙有老胃病，左手小指骨折没接好，留下了陈年旧伤。
拎钢管那个腰椎间盘突出，站久了就疼。
另外两个一个膝盖有积液，一个右肩关节脱臼过。
一群纸老虎。
“龙哥，”杨铮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劝你今天就算了。不然……会出事的。”
笑声戛然而止。
阿龙收起笑容，眯着眼睛打量着杨铮，目光里带着几分狐疑。
“瞎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杨铮用导盲杖在地上敲了敲，“就是提醒你一句。这条巷子，不太平。”
阿龙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这是在威胁我？”他一把揪住杨铮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按，“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一个瞎子，也敢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
杨铮任由他推搡，脸上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龙哥，我是好心提醒你。”
“好心？”阿龙狞笑着举起拳头，“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好心！”
拳头呼啸而至。
然而下一秒，阿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的拳头，被杨铮轻轻松松地接住了。
那只看似瘦削的手，此刻却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拳头，纹丝不动。
“你……”
阿龙还没来得及说完，手腕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阿龙惨叫一声，整个人跪倒在雨水里。
“龙哥！”
三个手下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刻围了上来。
拎钢管的那个冲在最前面，钢管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砸下来。
杨铮侧身一闪，导盲杖往前一送，正好捅在对方的腰眼上。
“啊！”那人惨叫一声，钢管脱手，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腰椎间盘突出加上这一下，他疼得满地打滚。
另外两个见势不妙，一个想从侧面偷袭，一个想从后面抄家伙。
可他们的一举一动，在杨铮的透视眼里都清清楚楚，本毫无秘密可言。
杨铮装作被身后的脚步声惊动，“惊慌失措”地一转身，手里的导盲杖恰好抽在侧面那人的膝盖上。
“我！”那人抱着膝盖倒下去，膝盖积液被这一下直接抽爆，疼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
最后一个见同伴全都倒下，吓得转身就跑。
“站住。”
杨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那人脚下一顿，回头看去，就见杨铮拄着导盲杖，正对着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说话。
他心里一松，暗骂一声果然是瞎子，撒腿就往巷子外面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一导盲杖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飞过来，精准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砰！
那人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我说了，站住。”
杨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戏谑。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弯腰捡起导盲杖，顺便踩了一脚那人的后背。
“下次再来这条巷子讨债，记得带够人。”
四个人躺在雨水里哀嚎，没有人敢再吭声。
陈小草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了门，站在门口，浑身发抖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那个平时总是笑呵呵、慢吞吞，连走路都要靠导盲杖的瞎子邻居……
居然一个人，把四个凶神恶煞的讨债人打趴在地？
“杨……杨哥？”她的声音都在抖。
杨铮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什么都看不见的木讷表情。
“小草啊？没事吧？”他的语气特别无辜，“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有人在推我，我就用棍子乱挥了几下……没打到你吧？”
陈小草：“……”
阿龙在地上呻吟了一声，艰难地爬起来，捧着自己断掉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甘。
“你……你不是瞎子吗？”
“我是啊。”杨铮一脸无辜，“不然你以为我嘛拄拐棍？”
阿龙咬牙切齿：“你他妈等着！”
他朝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相互搀扶着，狼狈地往巷子外走去。
临走时，阿龙回头看了杨铮一眼，眼神阴毒。
“瞎子，这事没完！你等着，有人会来收拾你的！”
杨铮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好啊，我等着。”
雨渐渐小了。
杨铮站在巷子里，任由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那群人走远后，他才转身面向陈小草。
此时的陈小草，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廉价的洗得发白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具规模的曲线。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滑过锁骨，钻进那微微起伏的领口。
在杨铮的“烛龙天眼”下，这层湿透的布料本形同虚设。
他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抹纯棉的淡粉色，还有那包裹在里面的、虽不丰满但挺拔如初蕾般的青春美好。
少女的身子因为寒冷和恐惧在微微发抖，那一双白皙匀称的小腿在雨水中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那种虽未长开却已含苞待放的青涩诱惑，和屋内苏丽婷那种熟透了的风情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挪不开眼。
杨铮感觉自己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这就是复明后的代价吗？
满世界都是行走的荷尔蒙，想不看都不行。
“小草，没事就好。以后有什么麻烦，跟我说一声。”杨铮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小草望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这个瞎子邻居，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从不麻烦任何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站了出来，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她身前。
“杨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依赖，“你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吗？”
杨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出手，准确地帮她把粘在额前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冰凉却细腻的脸颊，那滑嫩的触感让他心里微微荡漾了一下。
“当然看不见。”他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少女特有的体香和雨水清新的味道，“不过我耳朵好使，刚才那几个人，脚步太重了。”
他转身往自己店里走去，留下陈小草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也打湿了她的眼眶。
她看着杨铮那宽厚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衣服，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刚才杨哥帮她撩头发的时候，那只手好暖。
还有……他刚才戴着墨镜的样子，真的好帅。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杨哥能看见……该多好。
那样，他就能看见自己其实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在他门口摔泥巴的小屁孩了。
她看着杨铮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冲动。
想要跟着这个男人，一辈子。哪怕是给他做一辈子盲人拐杖，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