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秦静见他眉宇间凝着愁绪,便放下手头的工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江亦远会意,两人默契地移步到角落,压低声音交谈。虽同处一室,但办公室的玻璃门半敞着,隔墙有耳,他们不敢有丝毫逾矩之举。
“今天到底怎么了?”秦静轻声问道,眼中带着关切。江亦远沉吟片刻,将杜长龙召见之事和盘托出。徐生一系的敌意早已昭然若揭,若徐生在权力角逐中胜出,望川乡沦为他的“独立王国”,自己恐怕将永无出头之。
他望向秦静,语气坚定:“静姐,蔡磊、宋大成这类人,我绝不会向他们低头。以前我无心争斗,如今……”
他目光如炬,秦静瞬间读懂了那抹锋芒背后的深意。脸颊微红,她想起昨夜两人之间的温存,心跳悄然加快。秦静提议他寻个靠山,江亦远却摇头否决:“时机未到。
静姐,你想想,我现在投靠谁,又能换来几分重视?组织部那些人冷嘲热讽的嘴脸,望川乡里徐生、葛平、宋大成,乃至和衙内对我的态度,哪一次不是把我当棋子使?他们真当我傻吗?”他冷笑一声,眼底泛起寒意,“不过,我也不会任由他们拿捏。以前我忍,现在……”
话未说完,秦静已心领神会。江亦远眼中那抹凌厉,让她意识到,这个向来隐忍的男人,终于要反击了。
时间紧迫,江亦远起身前往杜长龙办公室。推门而入,杜长龙竟破天荒起身相迎,笑容温和:“小江来了,坐。”这般礼遇,倒让江亦远有些意外。
杜长龙关切询问他住院缘由,江亦远避重就轻,只提遭遇泥石流,略过救人细节。杜长龙目光如炬,紧盯着他追问:“听说事情另有隐情?”江亦远心中警铃大作,佯装懵懂,巧妙将话题引向蔡磊移交上溪村工作之事。
“乡长,上溪村扶贫款一事,您是否知情?”江亦远趁势切入正题,将苗大虎反映的扶贫款失踪问题娓娓道来。杜长龙闻言色变,眉头紧锁:“拨款半月前就已到位,怎会如此?”江亦远适时递上苗大虎提供的材料。
杜长龙阅罢,猛地拍桌:“蔡磊如此胆大妄为!”江亦远心中冷笑,这分明是场精心设计的陷阱——若蔡磊倒打一耙,诬陷他挪用公款,纪委介入调查,自己必将百口莫辩。财政所伪造签名易如反掌,徐生、孙高原的阴谋昭然若揭。
杜长龙将材料收好,叮嘱他暂勿声张。江亦远点头应下,心中却已盘算周全。这场博弈,他必须步步为营。
回办公室时,同事早已下班。秦静仍在伏案整理全乡扶贫台账,眉头紧蹙。江亦远瞥见桌上一堆杂乱材料,顿时了然——民政办本就事务冗杂:新农合、低保、五保、医疗救助、贫困户核查……各类数据堆积如山。
而支农办形同虚设,蔡磊身为临时工,本无力承担工作,宋大成便将烂摊子甩给民政办。秦静作为主任,夜劳,疲惫不堪。
“静姐,你先回去休息,这些我来处理。”江亦远心疼道。秦静本欲推辞,却架不住他的坚持。
临别时,江亦远柔声叮嘱:“做好饭别等我,我估计得忙到九点后。”秦静心头一暖,却倔强地回应:“我等你。”话音未落,人已匆匆离去。
江亦远坐下梳理材料,赫然发现上溪村数据竟为空白!他猛然想起,两周前确曾帮苗大虎递交过材料,亲手交给了宋大成。
疑虑顿生,他立即致电秦静。秦静证实,材料由宋大成提供,当时她未细查。江亦远脊背发凉,一个可怕的猜想浮出水面:这分明是徐生一伙设下的连环套!从托管上溪、扶贫款截留到数据缺失,步步紧,欲置他于死地。
“好,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苗大虎电话。苗大虎声音嘈杂,似在酒局,却爽快答应派人送备份资料。
片刻后,年轻小伙苗程送来资料。江亦远郑重道谢,亲自送至门外。折返办公室,他抚摸着资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徐生、孙高原的狠辣远超他想象,他们竟想借此一举将他击垮。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数月来的退让,反倒让敌人误判了他的底线。
江亦远凝神整理数据,确认除上溪村外,其余村资料均齐全。宋大成的手段实在拙劣,却足以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