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清风崖灵禽园已完全变了模样。
碎裂的阵法符文被清理净，破损的笼舍栅栏换上了新的，地面重新铺了净的细沙。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只幸存的翠羽雀。
它翅膀上的伤还没好透，但已经能正常站立行走，羽毛重新变得油亮光滑。
此刻，它正亦步亦趋地跟在林玄身后。
林玄在清扫笼舍外的落叶。
他的动作很慢，扫帚划过沙地，发出“沙沙”的规律声响。
左手提着竹筐，每扫几下，就弯腰把落叶拨进筐里。
整个过程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一架精密运作的机械。
翠羽雀跟在他脚边三步远的位置，每当他弯腰，它就会停下来，歪着头看他。
等他直起身继续扫，它又立刻跟上，小爪子踩在细沙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偶尔有落叶飘到它面前，它会好奇地啄一下，然后发现不能吃，又悻悻地抬起头，继续跟着林玄。
园子外围，几个执事弟子远远看着这一幕。
“第三天了……还是这样。”
“那鸟简直把他当爹了。我昨天试着靠近笼舍，它立刻炸毛，叫得跟要人似的。”
“不只是这只。你们看那边——”
说话的弟子指向园子东侧。
那里新建了一个临时笼舍，里面关着两只新送来的翠羽雀。
是事务堂为了补充损失，刚从灵兽坊调来的幼鸟。
按照惯例，新鸟需要至少半个月的适应期，期间会焦躁不安，不肯进食。
但此刻，那两只幼鸟正安静地趴在笼舍里，眼睛望着林玄的方向。
当林玄扫到那个区域附近时，两只幼鸟会同时站起来，凑到笼舍边缘，发出细细的讨好鸣叫。
就像在说：看看我，也看看我。
“邪门……”一个执事弟子低声说，“连新来的鸟都这样。”
“你们说，这小子是不是真有什么特殊体质？”另一人问。
“李长老都说了，自然亲和。不然还能是什么？”
“自然亲和能到这种程度？我怎么不信……”
议论声很低，但林玄听得见。
不过他没什么反应，依旧在扫地。
【收获执事弟子“惊疑/嫉妒”→修为+9（群体）】
系统提示跳出来，林玄默念吸收。
细水长流。
巳时三刻，园子入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动。
“大师兄！”
“见过大师兄！”
行礼声此起彼伏。
林玄停下扫地的动作，转过身。
楚云狂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袖口和衣襟用银线绣着流云纹，腰间悬着那柄玄阶法剑。
晨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面容越发俊朗，气质温润如玉。
筑基中期的气息被他收敛得极好，只透出淡淡的威压，既彰显了身份，又不至于让低阶弟子感到压迫。
他面带微笑，对行礼的弟子们点头致意，举止无可挑剔。
真是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大师兄呀。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玄身上。
“林师弟。”
楚云狂走进园子，脚步不急不缓。
白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配上那张俊朗温和的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位谦谦君子。
林玄放下扫帚，躬身行礼：“大师兄。”
他的动作很标准，但语气没什么起伏。
楚云狂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完美的微笑，眼神温和地看着林玄：
“听说师弟这几在灵禽园做得很好，连李长老都赞不绝口。”
林玄抬了下眼皮：“还好。”
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楚云狂的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刚才说话时，悄然释放了一丝神识。
像清风拂过水面那样，轻轻扫过林玄周身。
结果和之前一样。
炼气五层，灵力稀薄，经脉滞涩，标准的杂灵废物体质。
没有隐藏，没有伪装，甚至连一点异常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但楚云狂心里的疑虑反而更深了。
因为太正常了。
一个炼气五层的杂役，面对他这位宗门大师兄、筑基中期的真传弟子，正常应该是什么反应？
紧张？激动？敬畏？
或者至少也该有些拘谨。
就像以前的林玄一样。
可现在林玄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不是一个外门弟子。
不，连外门弟子都不是，只是个杂役，该有的反应。
除非……
他不是在伪装平静。
他是真的不在乎。
这个念头让楚云狂心里那刺，又往里扎深了一寸。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温和了些：
“师弟能重新振作，师兄很欣慰。黑水泽之事……终究是师兄没能护你周全。”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愧疚和自责。
配上那张真诚的脸，任谁听了都会觉得：
这位大师兄真是仁厚，明明是自己斩蛟立功，却还在为没能保护好师弟而自责。
林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然后他说：“过去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楚云狂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过去了？
一条金丹期蛟龙的功劳，一次当众的羞辱，一场从外门弟子贬为杂役的坠落。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过去了”？
如果不是真的心灰意冷到麻木，那就是……
本没放在心上。
楚云狂忽然想起庆功宴那晚，林玄自请贬为杂役时，也是这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表情。
当时他觉得，这是崩溃后的麻木。
现在他不确定了。
“师弟能看开就好。”楚云狂压下心里的波澜，语气依旧温和。
“不过修仙之路，终究不能一直沉沦。师弟若有心重新开始，师兄或许能帮上一二。”
林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但楚云狂莫名觉得，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审视着他。
像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楚云狂笑了笑，很自然地转了话题：
“说起来，下个月初，任务堂有个采集任务，要去黑风山脉找月影花。队伍还缺个细心之人，负责后勤杂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玄脸上：“师弟若是有意，师兄可代为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