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回到暗市密室时，已经虚弱得站不稳了。
爆元丹的副作用如同水般涌来，经脉里空荡荡的，每一寸都在发出抗议的呻吟。墨老扶着他靠在墙上，正准备去找陈老要些丹药，密室的门忽然开了。
阿阮站在门口，眼圈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穿着陈老给她准备的净衣裳，是一套淡青色的裙装，头发也仔细梳理过，但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惶和担忧。
看到林风浑身是血、面色惨白的样子，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大哥……”她冲过来，想碰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您……您伤得好重……”
林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皮外伤。”
“骗人！”阿阮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墨爷爷都跟我说了，您吃了爆元丹，经脉受损，三天内不能动武，否则会废掉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墨老叹了口气，对林风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自己哄吧”，然后转身去找陈老了。
密室里只剩下林风和阿阮。
林风靠在墙上，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别哭了，大哥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哪里好了……”阿阮抽噎着，“您看您，身上全是伤，胳膊都断了……”
“断了可以接。”林风轻声道，“人活着就行。”
阿阮用力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大哥，您坐下，我帮您包扎。”
她扶着林风在石床上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包——是陈老给她的，里面装满了各种疗伤药物。她的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很仔细。
先清理伤口，然后上药，再用净的布条包扎。处理到林风骨折的右臂时，她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阿阮，”林风忽然问，“你醒来后，感觉怎么样？”
阿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很奇怪……身体里好像有两股力量，一股很热，一股很冷。但它们……好像不打架了，反而……在互相帮忙？”
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片刻后，一团淡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浮现，跳跃着，散发着温暖的热度。
然后又伸出右手，一团冰蓝色的寒气浮现，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最后，她双手合拢，两团力量缓缓融合，变成一团紫金色的光球，既不热也不冷，散发着温和而强大的气息。
“这是……”林风瞳孔微缩。
“陈爷爷说，这是‘冰火真元’。”阿阮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大哥，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胡说什么。”林风摇头，“这是天大的机缘。冰火真元极其罕见，拥有者无一不是天才。你要好好修炼，不要辜负这份机缘。”
阿阮这才松了口气，收起真元，继续给林风包扎。
等她包扎完，林风已经疲惫得几乎睁不开眼了。爆元丹的副作用加上连番苦战，让他身心俱疲，此刻安全下来，困意如水般袭来。
“大哥，您睡吧。”阿阮轻声道，“我在这儿守着您。”
林风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阿阮坐在床边，看着林风沉睡的侧脸，眼泪又无声地滑落。但她很快擦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她要变强。
强到能保护大哥，而不是每次都让大哥保护她。
林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又变成了那个龙族少年——不，这次不是少年，而是一个青年。
青年站在一座巨大的宫殿前，宫殿通体由白玉砌成，高耸入云，周围云雾缭绕，如同仙境。宫殿门口，两尊百丈高的金龙雕像栩栩如生，龙眼中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威严的光芒。
这里是……龙族圣殿？
青年走进宫殿，里面已经站满了人——不，是龙。他们化成人形，但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龙威。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气息深沉如海。
大殿中央的王座上，坐着一个身穿金色龙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威严，头戴龙冠，正是九霄龙尊。
“吾儿，”龙尊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今召集全族，是为了一件事——与人族的和约。”
殿中一片哗然。
“龙尊！人族卑鄙，屡次侵犯我龙族领地，岂能与他们和谈？”
“是啊！我龙族何等尊贵，岂能与人族这等蝼蚁平起平坐？”
“请龙尊三思！”
反对声此起彼伏。
龙尊抬手压下了喧嚣：“吾知道你们心中不甘。但你们可知道，这些年，我龙族子民死了多少？人族又死了多少？”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王座，来到大殿中央：“战争，没有赢家。继续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所以，我决定与人族和谈，签订和平条约。从今往后，两族互不侵犯，和平共处。”
“父王！”一个年轻的龙族站了出来，正是青年，“人族狡诈，不可信！他们现在和谈，只是缓兵之计，等休养生息后，必定会再次开战！”
龙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腾儿，我知道你恨人族。但你可知，你母亲当年，也是人族。”
青年愣住了。
全场死寂。
“万年前，龙族与人族通婚是常事。”龙尊缓缓道，“你母亲虽是人族，却有一颗比龙族更善良的心。她常说，两族本无仇怨，为何要自相残？所以她在世时，一直致力于两族和平。”
他走到青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腾儿，仇恨只会蒙蔽双眼。放下仇恨，才能看相。”
青年沉默了。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大殿外传来震天的喊声，无数人族强者了进来！他们手持利器，见龙就，毫不留情！
“人族背信弃义！”有龙族怒吼。
“光他们！”
两族再次爆发大战。
但奇怪的是，人族强者似乎对龙族的弱点一清二楚，每一击都直指要害。更可怕的是，他们中有一些人，身上散发着与龙族相似的气息——那是龙族血脉！
“叛徒！有叛徒！”有龙族惊怒交加。
青年也陷入苦战。他实力虽强，但人族强者太多，而且配合默契，很快就将他入绝境。
就在他要被一剑刺穿心脏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龙尊。
那一剑，刺穿了龙尊的膛。
“父王——！”青年目眦欲裂。
龙尊回过头，对他笑了笑：“腾儿……记住……不要被仇恨……蒙蔽……”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然后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地间。
龙族圣殿，血流成河。
青年跪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消散的父亲，眼中流下血泪。
“人族……天机阁……我龙腾发誓……此生必灭你们全族！”
他的声音如杜鹃啼血，在尸山血海中回荡。
……
林风猛地睁开眼睛。
冷汗湿透了全身。
他坐起身，大口喘着气，脑海中那个青年悲愤的呐喊还在回荡。
“大哥，您醒了？”阿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风转过头，看到阿阮端着一碗药站在床边，眼中满是担忧。
“我……睡了多久？”他声音嘶哑。
“一天一夜。”阿阮把药递给他，“陈爷爷说您心神消耗过度，需要好好休息。来，先把药喝了。”
林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入腹后化作一股暖流，滋养着他涸的经脉。
“阿阮，”他忽然问，“如果你发现，你一直坚信的东西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阿阮愣了愣，认真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东西。如果是坏事，那知道真相是好事。如果是好事……”
她顿了顿，小声道：“那我会很难过。但难过完了，还是要面对现实。”
林风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解开了一些。
是啊，难过完了，还是要面对现实。
不管万年前发生了什么，不管龙族与人族的恩怨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是林风，是寒州城的城主，是阿阮的大哥。
他要做的，是守护眼前的人，走好脚下的路。
至于真相……他会去找，但不会让它蒙蔽双眼。
“阿阮，”他轻声道，“谢谢你。”
阿阮脸一红：“大哥说什么呢，该说谢谢的是我。要不是您拼死救我，我早就……”
“不说这些。”林风打断她，“扶我起来，我要去见陈老。”
“可是您的伤……”
“不碍事。”
阿阮拗不过他，只好扶他起身。林风虽然虚弱，但勉强能走。
两人走出密室，来到陈老的药房。
陈老正在捣药，看到林风进来，放下药杵：“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风在椅子上坐下，“前辈，我想问您一些事。”
“关于天机阁？”陈老似乎早就猜到。
林风点头：“还有龙族。”
陈老沉默片刻，挥手让药房里的其他人都出去，然后关上门，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万年前那场大战的真相。”林风直视着他，“还有，天机阁到底是什么？”
陈老叹了口气，在对面坐下：“这些事，本来是打算等你伤好了再告诉你的。但既然你问了，我就说说我知道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万年前，龙族与人族确实爆发了一场大战。但战争的起因，并非两族本意。据我陈家祖传的记载，最初，两族关系很好，甚至通婚频繁。”
“但后来，出现了一个神秘组织——天机阁。他们自称‘天道执掌者’，要掌控天下万族。龙族强大，不服管教，于是天机阁设计挑起了两族战争。”
“他们先是暗龙族皇子，嫁祸给人族；又在人族中散播谣言，说龙族要奴役人族。两族关系迅速恶化，最终爆发大战。”
“战争打了三百年，双方死伤无数。龙族虽然强大，但人族数量众多，而且天机阁在暗中提供支持——他们给了人族很多克制龙族的功法和兵器。”
“最后，龙族战败。天机阁在龙族幸存者身上种下‘血脉诅咒’，让他们的后代血脉逐渐稀薄，最终沦为凡人。而人族胜利者，则被天机阁暗中控制，成为傀儡。”
陈老顿了顿，看着林风：“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天机阁要追龙族传承者了吧？”
林风深吸一口气：“因为他们怕龙族复兴，怕真相大白。”
“不错。”陈老点头，“这万年来，天机阁一直在暗中清除龙族传承者。凡是得到龙族传承的人，最后都神秘失踪了。所以你要小心，你现在很危险。”
“那影楼呢？”林风问，“他们为什么帮我？”
“影楼……”陈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影楼很神秘，没人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影楼与天机阁是死敌。这些年来，两股势力在暗中争斗了无数次。”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林风道。
“可以这么说。”陈老点头，“但你要记住，影楼也不是善茬。他们帮你，肯定有所图谋。你要小心，不要完全信任他们。”
林风点头：“我明白。”
他又问：“前辈，您陈家……也是龙族后裔？”
陈老苦笑：“算是吧。我祖上是龙族与人族的混血，所以对药草有天生的亲和力。但血脉已经很稀薄了，到我这一代，除了药师天赋，已经没什么龙族特征了。”
他看着阿阮：“倒是这丫头，冰火真元是龙族血脉觉醒的标志。她体内的龙族血脉，应该比我要浓。”
阿阮愣住了：“我……我是龙族？”
“混血。”陈老纠正，“你母亲应该是人族，父亲……就不知道了。但你能觉醒冰火真元，说明你父亲那边的血脉不简单。”
阿阮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林风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你是人族还是龙族，你都是我妹妹。”
阿阮抬起头，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嗯！”
陈老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他很快又严肃起来：“林风，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刘家虽然灭了，但青阳城还有其他势力，而且天机阁已经盯上你了。”
林风沉思片刻：“我要回寒州城。那里是我的基，兄弟们还在等我。而且……”
他看向北方：“我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强到足以面对任何敌人。”
“好志气。”陈老点头，“但在走之前，有件事我要告诉你——青阳学宫三个月后招生，那是青阳郡最高武府，里面有凝气境之上的功法和资源。如果你能进去，对你帮助很大。”
“青阳学宫……”林风想起玉佩感应的那个传承，“我会考虑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墨老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林风，出事了。”
“什么事？”
“刘家覆灭的消息传开后，青阳城其他三家——赵家、钱家、孙家，联合向城主府施压，要求交出你，否则就要联手对付寒州城。”墨老沉声道，“城主府虽然还没表态，但压力很大。而且……”
他顿了顿：“黑虎帮也放出话来，说墨尘要为他侄子刘峰报仇，已经带人往寒州城去了。”
林风眼神一冷：“他们敢！”
“他们确实敢。”墨老叹道，“你现在重伤未愈，寒州城又刚刚稳定，人心未固。如果三家一帮联手，寒州城恐怕守不住。”
房间里气氛凝重。
许久，林风缓缓站起身：“前辈，麻烦您帮我准备一辆马车。我要立刻回寒州城。”
“你的伤……”
“死不了。”林风语气坚定，“兄弟们有难，我不能躲在这里。”
陈老和墨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但也看到了林风眼中的决绝。
他们知道，劝不动了。
“好。”墨老点头，“我这就去准备。”
陈老则从药柜里取出几个玉瓶：“这些丹药你带着。红色的疗伤，绿色的恢复龙气，白色的……是毒药，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林风接过丹药：“多谢前辈。”
“记住，”陈老看着他，“活着回来。这丫头还需要你。”
阿阮抓住林风的衣袖：“大哥，我也要去。”
“不行。”林风摇头，“你留在这里，跟陈老学药。等我处理完事情，就来接你。”
“可是……”
“听话。”林风揉了揉她的头，“你现在还弱，跟着我太危险。等我解决了麻烦，就教你修炼，教你变强。”
阿阮咬着嘴唇，最终点了点头：“那……您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暗市，向北而去。
马车里，林风盘膝而坐，运转《九霄神龙变》恢复伤势。虽然爆元丹的副作用还在，经脉依旧疼痛，但至少有了行动能力。
车窗外，青阳城的轮廓渐渐远去。
林风看着那座繁华的城池，眼神深邃。
这一次离开，下次再来时，他一定要变得足够强。
强到无人敢欺。
强到能守护一切。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烟尘。
而前方，是寒州城，是等待他的兄弟们，是即将到来的风暴。
但林风不怕。
因为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走。
有些人，必须护。
而有些敌人……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