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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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1936年3月8,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南京城。仁义巷的青石板路还湿漉漉的,反射着初升朝阳的微光。“昨商店”的卷帘门像往常一样在八点半准时升起,但今天开门的小查心里却压着一块石头。

昨天傍晚那个自称姓李的男人,那包禁书和传单,那盒金银,还有那句“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所有这一切都在提醒她,三个月的平静常已经结束了。

“早上好,查姑娘。”街坊张妈提着菜篮子走进来,笑容满面,“今天有新鲜鸡蛋吗?”

“有,昨天刚送来的。”小查勉强笑笑,引张妈到生鲜区。货架上整齐码放着鸡蛋,每个都净饱满,在1936年的南京确实难得。张妈挑了一篮子,付了铜板,絮絮叨叨地说着街坊闲话:“昨儿夜里巷口有动静,我起来看,好像是兵爷在查什么…”

小查心中一紧,面上仍保持平静:“可能是在查宵禁吧。”

“不像,”张妈压低声音,“我听到他们说‘共党’什么的…唉,这世道。”

张妈离开后,小查立刻找到在仓库清点的顾时安和牢莫。“昨晚巷口有搜查,可能与昨天那个人有关。”

顾时安推了推眼镜:“那些材料必须尽快处理。如果有人来查…”

话音未落,前门的风铃响了——不是顾客推门的正常响声,而是急促的几下,像是某种信号。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回到前厅。超市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衫,戴着黑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视店内,像是在确认安全。

山田凉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今天的进货单,看到来人愣了一下。林梦然也从收银台后抬起头。

那人走到收银台前,声音低沉:“我来取周先生订的东西。”

周先生?又是周先生?但中央大学的周教授昨天才来过,没说要订什么东西。

小查正要开口询问,顾时安突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她转头,看到顾时安眼神中的警示。牢莫也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抬起头,帽子下的脸完全露出。那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的脸,面容消瘦但眼神锐利,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最重要的是——小查认出了他。

不,准确说,是顾时安和牢莫认出了他。三个月前,他们在城南集市见过这个男人——那个从国军搜捕中逃脱,掉了一本小册子的地下工作者。

男人似乎也认出了顾时安和牢莫,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东西。”他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林梦然已经走到收银台后,打开昨天那个男人留下的帆布包。她拿出几本书和那份油印传单,用报纸包好,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包裹,手指快速检查了一下内容,点头:“谢谢。”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五人一眼,“最近小心点,宪兵三团在附近增加了巡逻。”

他推门离开,步伐很快但稳健,转眼就消失在早晨的街巷中。

超市里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牢莫才开口:“是他…三个月前逃跑的那个人。”

“地下党,”顾时安低声说,“而且他知道我们这里有那些材料。昨天那个人说的‘会有人来取’,指的就是他。”

林梦然眉头紧锁:“问题是,他怎么会知道来我们这里取?昨天那个姓李的怎么联系上他的?‘原则’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五人站在超市里,早晨的阳光透过橱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上午的营业照常进行,顾客来来往往,铜板叮当作响,一切都和过去三个月一样。但五人心里都知道,不一样了。他们已经踏入了某个危险的网络,成为了其中的一个节点。

九点半,外面传来熟悉的刹车声——送货卡车来了。但今天的声音有些不同,更沉重,更机械。

小查走到门口,看到的不是往常那种中型卡车,而是一辆更大的卡车,深灰色涂装,车身上清晰的铁十字标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驾驶室的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德军制服的男人,一个年轻司机,一个中年军官。

军官大约四十岁,身材挺拔,穿着笔挺的德军制服,戴着大檐帽,表情严肃。他走到超市门口,用带着德国口音的中文说:“昨商店?”

小查点头:“是的。”

军官从公文包里拿出签收单:“汉斯·穆勒中尉,奉命送货。请签收。”

签收单是德文和中文双语,列着长长的货物清单。小查粗略扫了一眼:德国产食品罐头、压缩饼、咖啡、药品…还有最后两项,用红笔特别标注:“特别物资一箱”、“特别物资二箱”。

“这些‘特别物资’是…”小查抬头问。

穆勒中尉面无表情:“按照指令送达的物资。请签收,我们还要赶去下个地点。”

小查签了字。两个德国军人开始卸货。他们的效率极高,动作标准得像军事典,几分钟就把几十个箱子搬进了超市仓库。最后搬进来的是两个沉重的木箱,比普通货箱大得多,箱体上用德文和中文写着“小心轻放”、“品”。

“这些需要特别存放,”穆勒中尉指着那两个木箱,“燥、阴凉处,远离火源。”

“里面是什么?”牢莫忍不住问。

穆勒看了他一眼:“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上车。德军卡车发动,引擎轰鸣,很快驶离了仁义巷。

超市门口围了几个好奇的街坊,对着远去的德国军车指指点点。在1936年的南京,外国军车并不少见,但出现在这样一家小超市门口,还是引起了注意。

“德国人怎么也来送货了?”卖糖葫芦的老王头凑过来问。

小查连忙解释:“是一些德国食品的代理商,我们是经销点。”

老王头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摇着拨浪鼓走了。小查关上门,挂上“暂时盘点”的牌子。五人聚集到仓库,看着那两个特殊的木箱。

箱体是厚实的松木,用铁条加固,箱盖上着锁。林梦然拿出钥匙——那是昨天姓李的男人留下的钥匙串中的两把,之前不知道用途,现在看,锁孔形状正好匹配。

“打开吗?”山田凉问。

顾时安检查了仓库门窗,确保都关紧了。牢莫拿来撬棍和锤子,以防万一。

小查深吸一口气,将钥匙入第一个箱子的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她掀开箱盖——

里面整齐排列着十支,油纸包裹,枪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枪托是深色的胡桃木,枪管细长,典型的德国造样式。

“这是…”顾时安拿起一支,拆开油纸,“毛瑟98k。德国陆军标准。”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是更多的油纸包:十个长条形的包裹是,每包五十发,总计五百发;还有十个圆形的包裹,打开是手榴弹——德制M24木柄手榴弹,每个都用油纸仔细包裹。

五人看着这些武器,陷入沉默。仓库里只有通风扇轻微的嗡鸣声。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金属部件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加上之前那些,”牢莫低声计算,“我们现在有…十把98k,五把汉阳造,五把中正式,五百发,还有二十枚手榴弹。这他妈是一个排的装备。”

“还有那些和药品,”山田凉补充,“二楼那些。”

林梦然拿起一颗,黄铜弹壳在手中沉甸甸的:“为什么给我们这么多武器?‘原则’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而且是从德国人手里直接送来的,”顾时安推了推眼镜,脸色发白,“这说明‘原则’…或者说给我们供货的这个系统,有跨国、跨阵营的能力。国军、德军,都能调动。”

小查看着箱子里的武器,想起昨天那份“”,想起今天早上来取东西的地下党男子,想起穆勒中尉面无表情的脸。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拼凑,逐渐形成一个模糊但可怕的图景。

“他们在准备什么,”她轻声说,“准备一场…冲突?战斗?”

“在南京?”牢莫难以置信,“国民政府的首都?这里国军重兵把守,宪兵警察遍地,怎么可能…”

“不一定是在南京,”顾时安打断他,“但武器存放在南京。也许…是准备运往别处。”

“陕北?”山田凉脱口而出,“神秘势力那边?”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如果这些武器最终要运往陕北,那么他们这个超市就成了中转站。在国统区的核心地带,秘密转运武器给中共——这要是被发现,绝对是死罪。

“但我们没有运输能力,”林梦然指出,“这么多武器,怎么运出南京?怎么通过层层检查?”

“也许不用我们运,”小查说,“也许我们只是保管。等需要的时候,会有人来取,就像今天早上那个人来取材料一样。”

“可这是武器,不是传单,”牢莫说,“危险性完全不同。”

五人沉默地看着那些。在1936年的南京,在国民党统治的核心区域,这个小小的超市仓库里,竟然藏着足以装备一个排的武器。这太疯狂了,疯狂到不真实。

但他们摸得到冰冷的金属,闻得到枪油和木料混合的气味,看得到黄铜外壳上的生产标记——德国,1935。

一切都是真实的。

“先把箱子锁好,”小查最终说,“放在最里面,用其他货箱挡住。我们…需要时间思考。”

他们将武器箱重新锁上,推到仓库最深处,用米袋和面粉袋堆在前面做掩护。做完这一切,已经快中午了。超市重新开门营业,顾客进进出出,没有人知道这家看似普通的商店后仓里藏着什么。

下午,小查在整理货架时一直心神不宁。她看着那些普通顾客:买菜的妇人,买烟的男子,买文具的学生…他们过着1936年普通人的生活,不知道战争的阴影正在近,不知道历史的洪流即将将他们卷入。

而她,一个来自未来的人,知道这一切。知道还有一年半,南京将沦陷,将经历惨绝人寰的屠。知道八年后抗战胜利,十四年后新中国建立。知道八十七年后,她原本生活的那个繁华、和平、现代化的2023年。

但现在,她站在1936年的南京,一家藏着武器的超市里,与一个神秘的地下网络有了联系。

“小查,”林梦然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我刚才核对了账目,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收的那些‘活动经费’,”林梦然示意她到收银台后,“那盒金银。我称了一下,金银的总价值大约相当于五千银元。这不是小数目。而且…”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是她做的记录:“从开店到现在,我们账面上的总收入是九千二百银元。但实际现金和货物价值…远超这个数。送货的那些物资,如果按市价计算,价值至少在五万银元以上。”

小查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人…或者说‘原则’,在大量补贴我们。他们提供远低于市价的货物,还额外给经费。他们在维持这个据点的运营,不惜成本。”

“为什么?”林梦然问,“一个超市,值得这样投入?除非…它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两人对视,都想到了那个可能:这个超市的位置,这个伪装,这个连接着多国供货系统的渠道,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将发挥关键作用。

而他们,是看守这个据点的人。

傍晚时分,顾时安从外面回来,带来了今天的报纸和几个消息。

“街面上确实增加了巡逻,”他说,“我看到了宪兵三团的卡车。另外,听说城北昨晚抓了几个‘可疑分子’,是不是和我们有关不知道。”

“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我在茶馆听到几个商人在议论,说最近南北货运查得很严,特别是往西北方向的。军警在车站码头增设了检查站。”

西北方向…陕北就在西北。

牢莫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那台电报机:“我测试了一下设备,一切正常。要不要…尝试联系一下?”

“联系谁?”山田凉问,“‘原则’?用什么理由?”

“就报告今天收到特别物资,”顾时安建议,“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五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发送一条简短的电文。顾时安作电报机,调到7.325MHz,呼号“昨”,内容:“特别物资已收到,数量大,请示存放与使用指引。——昨商店”

发送完毕,他们等待回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只有电报机微弱的电流声。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顾时安快速记录,翻译:“妥善保管,保持隐蔽。必要时使用。等待进一步指令。——原则”

“必要时使用…”牢莫重复,“什么时候算‘必要’?”

没有人能回答。窗外,南京城的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在初春的夜晚中回荡。

那天晚上,五人再次轮流守夜。但今夜与以往不同,每个人都知道仓库里藏着什么,都知道自己已经深陷一个危险的游戏。

小查在凌晨值班时,再次来到仓库。她挪开几个米袋,露出那两个木箱。手放在箱盖上,能感到木材的纹理和铁条的冰凉。

“必要的时候…”她轻声自语。

什么样的时刻算“必要”?抵御抢劫?对抗搜查?还是…参与某种更大的行动?

她想起今天早上那个地下党男子锐利的眼神,想起他嘴角的疤痕,想起他说“宪兵三团在附近增加了巡逻”时的平静语气。

那个人,和无数像他一样的人,正在这个城市的阴影中活动,为了信仰和理想冒着生命危险。而他们,五个来自未来的学生,手握武器和物资,在这个历史节点上,该如何选择?

窗外的南京城在夜色中沉睡,秦淮河的水无声流淌,紫金山的轮廓在星空下隐约可见。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个时代,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而“昨商店”里的五个年轻人,和那些藏在仓库深处的武器,将成为这个历史时刻的一部分——无论他们是否准备好。

夜更深了。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孤独,在1936年春天的夜晚飘向远方。

新的指令,新的任务,新的危险,都在未来的子里等待着他们。

但现在,至少今夜,还有片刻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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