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怔住。周屿从未提过父亲。只说“早逝”,轻描淡写如拂去一粒尘。
“他弹得很好?”她问。
“好。”陈素云走到钢琴旁,没开盖,只用指腹缓缓摩挲琴盖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好到能替我上台伴奏。省京剧团《锁麟囊》那年,他十二岁,台风比许多老琴师还稳。”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可再好的琴,断了弦,也得重新上。”
林晚忽然懂了那层灰的意义——不是遗忘,是供奉。供奉一段戛然而止的旋律,也供奉一个少年被迫提前闭嘴的童年。
那天离开时,林晚在玄关换鞋。陈素云递来一双新拖鞋,棉麻质地,靛蓝扎染,鞋垫上绣着极小的音符。
“试试。”她说,“脚宽的人,容易累。”
林晚穿上,尺寸恰好。她低头看着脚上那枚小小的升号,忽然鼻尖发酸。
原来最锋利的试探,有时是给你一双合脚的鞋。
【第四章:晾衣绳上的衬衫】
林晚开始频繁出入这栋老洋房,名义上是帮陈素云整理丈夫留下的旧物。实际,是陈素云在教她辨认一种生活语法。
比如晾衣——
“棉麻衬衫,要趁湿挂。衣架撑满肩线,纽扣全系,袖口翻折三寸,这样风后不皱。”陈素云示范着,将一件周屿的浅灰衬衫挂在院中竹竿上,“你看这衣襟,要平展如纸。生活也是,褶子太多,人就塌了。”
林晚学着挂。可风突然转向,衬衫下摆翻飞,撞上旁边一条洗过的蓝布围裙。
“错了。”陈素云立刻取下衬衫,“围裙不能和衬衫同杆。布质不同,吸水性差,混晾会串色,更会串气。”
“串气?”
“嗯。”她将围裙单独挂到另一细绳上,“围裙沾油烟、汗味、烟火气。衬衫是体面,是出门见人的皮。皮裹着气,气不净,皮再亮也是虚的。”
林晚望着两平行的晾衣绳,一飘着素净衬衫,一垂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忽然想起自己公寓里,T恤、内衣、围裙常堆在同一个洗衣篮里,界限模糊得如同她和周屿的关系——同居三年,户口本仍是各自的名字,婚期一拖再拖,像一件永远晾不的衬衫。
某暴雨突至。林晚冒雨收衣,慌乱中抓起竹竿上所有衣物往屋里跑。推门时,一件衬衫袖子勾住了门框铜环,嘶啦一声,肘部裂开一道细口。
她僵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
陈素云闻声出来,没看她,只盯着那道裂口。良久,她转身进屋,取出一个深蓝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是几卷各色丝线、一枚银顶针、一把小剪刀。
“坐。”她指指藤椅。
林晚坐下,双手局促地绞着。陈素云搬来小凳,坐在她对面,穿针引线——用的是与衬衫同色的丝线,针脚细密如呼吸。
“补衣服,要顺着经纬。”她一边缝一边说,针尖在布纹间游走,“横是子,竖是骨头。横断了,子漏风;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