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随意画的。”诸葛瞻喃喃自语,“父亲……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他点起灯,伏案临摹那道裂痕。画到第三十七遍时,手指忽然一颤——他发现了规律:裂痕的每一个转折,都对应着一处蜀汉的要塞或粮道;每一处毛刺,都指向一场已知的战役或危机。
这不是一幅画。
这是一张地图。
一张关于蜀汉所有致命弱点与潜在危机的地图。
十三岁的少年在灯下坐了一夜。天亮时,他的眼中有了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一种过早降临的沉重。
第三章 成都风云
十七岁那年,诸葛瞻奉诏入成都,任羽林中郎将。
临行前夜,诸葛均将他叫到书房,屏退左右。
“瞻儿,成都不同于汉中。”叔父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汉中是前线,是非分明;成都是朝堂,暗流涌动。你此去,有三件事必须牢记。”
“请叔父教诲。”
“第一,你是武乡侯之子,这是你的荣耀,也是你的枷锁。所有人都会用丞相的标准来衡量你,你要有所作为,但不必强求事事比肩你父亲——那是不可能的。”
诸葛瞻点头。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丞相之子”这个身份带来的压力与期待。
“第二,朝中有忠良,也有奸佞。侍中董允、尚书令费祎是你父亲旧部,可以信赖;但黄门令黄皓……”诸葛均顿了顿,“此人善于逢迎,深得陛下宠信,你需敬而远之,万不可得罪,也切勿亲近。”
“黄皓?”诸葛瞻听说过这个名字,一个宦官,据说很会逗陛下开心。
“记住我的话。”诸葛均加重语气,“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无论朝中风云如何变幻,你的在军中。羽林军是天子亲卫,你要用心经营,那是你在成都唯一的立身之本。”
诸葛瞻深深一揖:“侄儿谨记。”
成都的繁华超出了少年的想象。锦官城里车水马龙,商铺林立,蜀锦、漆器、井盐、茶叶从四方汇聚而来,又流向四方。宫城巍峨,未央宫遗址上新建的蜀宫虽不及长安壮丽,却也雕梁画栋,气象不凡。
后主刘禅在偏殿接见了他。
“瞻儿,都长这么大了。”刘禅已近中年,体态微胖,面色红润,笑起来很和气,“上次见你,还是你父亲出殡的时候,小小的人儿,哭得让人心疼。”
诸葛瞻伏地行礼:“臣诸葛瞻,叩见陛下。”
“起来起来。”刘禅亲自扶他,打量着他的眉眼,“像,真像。这眉眼,这气度,活脱脱就是丞相年轻时的样子。”说着眼眶竟有些红,“若是丞相还在……唉,不说了。来了就好,好好当差,缺什么只管说。”
第一次见面,陛下给了诸葛瞻极厚的赏赐:帛百匹,金五十斤,另赐剑履上殿的特权——这是连一些老臣都没有的荣宠。
殊荣背后,是灼人的目光。
朝会上,文武百官都在打量这个年轻人。有人眼中是期待,有人是好奇,也有人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审视。
“不过是个臭未的小儿,仗着父荫罢了。”散朝后,诸葛瞻听见有人在廊下低语。
“嘘——小心让人听见。人家可是‘小丞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