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电话的是一个研究尼采的女博士。
她轻笑一声:“女士,洒出的汤汁,是宇宙熵增的必然结果,代表着从有序走向无序的终极命运。你之所以愤怒,并非因为损失了半杯茶,而是源于你内心深处对于‘完美’和‘掌控’的虚妄追求。你试图对抗这股熵增的洪流,本身就是一种西西弗斯式的悲剧。”
“你……你胡说八道!”
“那么,请您思考,当这杯完整的茶存在时,您真的快乐吗?还是说,这份快乐,只是您消费行为完成后,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带来的短暂幻觉?现在,这份幻觉破灭了,您才得以窥见真实世界的本来面目——混乱,且无常。您应该感谢这洒出的半杯茶,它让您提前获得了顿悟。”
电话那头,传来了长久的沉默和隐约的抽泣声。
最后,那位女士幽幽地说:“我……好像明白了。我不该执着于一杯茶……我应该去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满足。谢谢你。”
电话又挂了。
接下来的一天,客服部的电话被打。
但没有一个吵架的。
所有打进来的客户,都被哲学博士们聊到怀疑人生。
有的人当场辞职去环游世界。
有的人治好了多年的强迫症。
甚至还有一个因为破产准备跳楼的,跟客服聊了半小时后,表示要去追寻“存在的意义”,挂了电话就去报了个考古系。
月底,我公司被《消费者周刊》评为“年度最具人文关怀企业”。
获奖理由是:“该公司以其超凡的售后服务,将消费提升到了灵魂拷问的高度,开创了后现代主义客户关系管理的新纪元。”
我拿着那个金光闪闪的奖杯,手在抖。
我真的,会谢。
实体和服务业都亏不了,那我只能玩把大的了。
房地产!
这个行业,一旦资金链断裂,就是几亿几十亿的亏损。
我用公司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买下了一块地。
一块被所有专家断言为“天坑”的废地。
城南,沼泽地。
地质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流沙层、淤泥层、地下水系复杂,别说盖楼,盖个茅草屋都得塌。
前一个开发商就是不信邪,打地基打到一半,机器全陷进去了,赔得血本无归,老板现在还在天台排队。
我买下这块地,整个商界都沸腾了。
赵阔更是直接开了个香槟派对,庆祝我自掘坟墓。
“江驰终于把自己玩死了!这块地就是他的滑铁卢!”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需要一个同样不靠谱的勘探团队。
我想到了一个早已消失在传说中的职业。
摸金校尉。
我通过黑市,联系上了一群金盆洗手的盗墓贼。
为首的老头,自称“卸岭传人”,姓胡,胡子都白了,手里还盘着两个核桃。
我把他们请到那片沼泽地。
“胡大爷,这块地,你们帮我看看,怎么打地基最不稳,怎么盖楼塌得最快。”
胡大爷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又抓了一把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然后,他带着他那几个徒弟,开始在沼泽地里旗子,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