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电脑,走出咖啡馆。
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她去医院接朵朵出院,孩子今天精神好了很多,抱着一个护士送的玩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妈妈,我们回家吗?”朵朵问。
“回新家,”沈瑜把她抱进出租车,“妈妈租了一个有暖气的小房子,还有只小猫。”
“真的吗?”朵朵拍手,“那爸爸会来吗?”
沈瑜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爸爸很忙,”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声音很轻,“他在玩一个游戏,一个很难停下来的游戏。”
手机响了,是林彻发来的消息。
“苏曼的资金已入账,三百万。下一步?”
沈瑜回复:“告诉他,系统升级,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20%,才能一次性提现。让他再凑四百万。”
“他手里没那么多现金了。”
“那就让他借,”沈瑜打下这行字,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让他去借,让他去骗,让他去偷。他不是有两千万吗?让他为了那两千万,先把自己烧成灰。”
发送。
她抱住朵朵,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香。
窗外,夜幕四合,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来,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沈瑜知道,张伟杰此刻正坐在某个地方,盯着那个显示2200万美金的屏幕,像盯着一盘永远吃不到嘴的肉。而苏曼,正在迫他想办法凑那400万“税款”。
6
张伟杰站在父母家楼下,手里捏着一份假合同。
那是他昨晚在打印店做的,抬头写着“滨江花园三期认购协议”,公章是PS的,红彤彤的,像块凝固的血。他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后面,他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他妈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啦啦响。
这房子是他毕业那年买的,六十平,老破小,但地段好,市值一百八十万。是他妈一辈子攒的棺材本,加上他头几年的工资,全款付的。房本在他妈手里,锁在床头柜最深处。
“儿子,这么晚怎么来了?”他妈开门,围裙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沫,“吃饭没?妈给你热……”
“不吃了,”张伟杰挤进门,鞋都没换,“有个急事。我那个,出了点岔子,需要验资,不然前面投进去的两百万就打水漂了。”
他爸摘下老花镜:“什么?你不是欠债了吗?”
“那是骗沈瑜的,”张伟杰压低声音,脸上露出那种“我在大事”的表情,“其实我赚大了,但钱在海外,现在卡在最后一步。爸,妈,这房子得卖了,换成大别墅,咱们住别墅去。”
他妈愣了:“卖房?住得好好的……”
“短期的!”张伟杰从包里掏出那份假合同,“看,我已经看中了一套,定金都交了。等那边钱一到账,马上买新的,写你俩名,电梯房,带花园。”
他爸接过合同,手指摩挲着纸面,眯着眼看那些条款。张伟杰心跳得像擂鼓,他想起那平台客服说的话:“24小时内不凑齐解冻金,资金充公。”
“行,”他爸突然说,“卖。儿子有本事,咱们老俩口住哪都行。”
“老头子……”
“卖!”他爸把合同拍在桌上,“明天就去中介。”
三天后,张伟杰拿着一百六十万房款(急售,压了价),在地下室给爸妈租了个单间。十平米,没有窗户,霉味重得呛鼻子。他妈蹲在地上整理行李,把叠好的毛衣又打开,再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