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字句,每一个字都像在陈述我早已心知肚明、却总在心底某个角落偷偷希冀过能被推翻的事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打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腔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涩意:
“好。”
“我答应你。”
09
暴雨是突然砸下来的,就在我发送消息后的下一秒。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很快就连成一片水幕。
天色暗得吓人,远处的海和天混成一团铅灰色。
我看着这架势,才想起上午洗的衣服还晾在院中的绳子上。
就在我踮脚去够最后一件衬衫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幕。
几乎同时,惊雷炸响。
而就在那一瞬间的亮光里,我看到小院门口的芭蕉树下,站着一个人。
闪电的光太刺眼,那人的轮廓只出现了一秒,却像烙铁一样烫进我的视线里。
高大,挺拔,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白衬衫紧贴着身体——
是秦知礼。
我僵在原地,手里刚收下来的衣服啪嗒掉在泥水里。
雷声过后,世界重新被暴雨的嘈杂填满。
我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心脏在腔里撞得生疼。
是幻觉吧?
他应该在那个离我千里之外的城市,准备着下一次婚礼。
而不是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南方小城,站在我租住的破旧小院门口。
可又一道闪电。
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秦知礼确实在那里。
浑身湿透,脸色在电光下白得吓人。
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往下淌,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弃在暴雨里的石像。
我呼吸一窒,加快了脚步。
我不想见他,也不能见他。
我们之间早就该画上句号了,他现在出现在这里算什么?
同情?质问?
还是觉得我搅黄了他的婚礼,要来讨个说法?
快走到楼道口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我下意识回头。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就看见秦知礼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倒在了泥水里。
他的手臂撑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
雨太大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姿势——
虚弱,狼狈,完全不是平里那个永远笔挺、永远游刃有余的秦知礼。
金殊的话猛地撞进脑海——
“他爸爸觉得他惹我生气,把事情搞砸了,动了家法。”
“秦知礼住院了。”
我的脚钉在原地。
理智告诉我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可身体却先一步转了过去。
“秦知礼!”
我撑着伞跑向他,靠近了才看清,他的脸色何止是苍白,简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
嘴唇裂,眼睛半阖着,睫毛上全是水珠。
“秦知礼?”我蹲下身,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肩膀,“你在发烧……”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撑着地想站起来。
可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我这才注意到,他右边裤腿的膝盖处,泥水里渗开一抹不明显的暗红色。
“你受伤了?走,我带你去医院……”
“方时鹤……”
我伸手去扶他,却被他猛地抓住了手腕。
雨水顺着我们交握的手往下淌,他的掌心全是湿冷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