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王有财扔过来一套工作服和面罩,“穿上,别让人看见脸。”
李伟坐在旁边磕瓜子,一脸不屑。
“快点啊,我困死了。焊完了我好回去睡觉。”
我没说话,默默套上那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戴上面罩。
拿起焊枪的那一刻,我的心反而静了。
这是我的战场。
“这几道口子,明天甲方要来探伤。”王有财指着钢管接口,“一定要焊出一级片,不能有一点气孔夹渣。”
“知道了。”
我调节电流,引燃电弧。
刺眼的蓝光瞬间照亮了工棚。
我手中的焊枪平稳地游走,铁水在高温下融化,又凝固成完美的鱼鳞纹。
李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也没啥难的嘛,我看两眼就会了。”
“那你来?”我停下手,冷冷地看着他。
他缩了缩脖子,“切,我有这闲工夫?我是大事的。”
王有有财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去门口盯着点。”
整整四个小时。
我焊完了所有的接口。
汗水湿透了后背,眼睛被弧光晃得生疼。
“焊完了。”
我摘下面罩,大口喘气。
王有财拿着手电筒,凑近了仔细看。
焊缝饱满,纹路均匀,连飞溅都没有。
哪怕是最挑剔的监理,也挑不出毛病。
“好手艺。”
他难得赞了一句,从包里掏出一叠钱,扔给我。
“拿着滚吧。记住了,这事烂在肚子里。明天要是有人问,这就是李伟焊的。”
我捡起钱,一张张数清楚。
一万块,一分不少。
“王工头,我爸的工伤认定?”
“放心,明天就交。”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走,晦气。”
我把钱揣进兜里,转身离开。
李伟在门口冲我吐了口瓜子皮。
“谢了啊,替死鬼。”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让他愣了一下。
“你……看什么看?”
“李伟,这焊缝是漂亮。”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但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名字就能盖住的。”
“神经病。”他骂了一句。
我走出工地,外面的天快亮了。
我摸着兜里的钱,那是救命钱。
也是买命钱。
王有财以为我只是为了钱妥协。
但他不知道,我在焊最后一道口子的时候,留了一手。
高压管道焊接,最怕什么?
不是气孔,不是夹渣。
是“未熔合”。
我故意降低了层间温度,控制了熔深。
表面看着完美无缺,实际上两层金属本没长在一起。
只要一打高压,或者一做破坏性检测。
它就会像饼一样裂开。
这种缺陷,普通的超声波探伤很难发现,甚至在X光片上都可能因为角度问题而被忽略。
但只要做最基本的力学性能测试,比如侧弯实验,就会立刻暴露。
明天的验收,如果他们只图省事看片子,就会掉进我的陷阱。
王有财,李伟,你们等着。
4
第二天,医院缴费处。
我把那一万块钱拍进去,看着收据打出来,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江篱,你爸情况稳定了。”
医生的话让我差点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