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稀释权力
三后,老夫人从城外寺庙归府。
晨省时,老夫人的目光在苏令妤脸上停留片刻,缓缓道:“听说前几,你院里不太平?”
堂内众人屏息,王翠脸色微僵。
苏令妤起身,恭敬道:“回祖母,时孙媳治下不严,让个糊涂婆子闹了场误会,二婶已经处置妥当了。”
“处置了便好。”老夫人拨动手中佛珠,“你年轻守寡,院里清静些是应当的,既然人少了,往后清辉院一应用度,你自个儿心里有个数,每月初一对一次账,也免得再生事端。”
这话轻飘飘的,好似无足轻重,却给了苏令妤直接核对本院用度的权限。
虽只是清辉院一院,但已是破例,毕竟王翠掌家多年,府中势力盘错节,绝非一时可以撼动。
老夫人身为一家大家长,又不是三位老爷的亲生母亲,自然不可做的太过。
传出去,于名声,也是不好的。
但只要揭开一个口子,迟早能全部掀开。
那张夹在账册中的宣纸,上头所写终萦绕在她心头,如巨石般压的她喘不过气。
若不早些查验清楚,苏令妤真怕自己一口气上不来。
王翠忙笑道:“母亲说的是,侄媳到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理账这些事,该是精通的,上回母亲应允让琮哥儿媳妇拿了些近年的账册回去看,昨才交回来。”
名为褒奖,实则贬低。
距离上回老夫人允许她拿点账册回去看,已经过去两月有余,才交回来,摆明了是在说她进度太慢,不堪重用。
王翠急了。
苏令妤垂眸,掩下眼底讽刺,“二婶过誉了,月明才疏学浅,正要慢慢学。”
“是这个理儿。”
老夫人淡淡瞥了王翠一眼,那一眼,仿佛利剑,将王翠一肚子小心思刺了个对穿。
饶是再厚面皮的人,也不禁觉得发热了。
掌权久了,是人都不想放手,情理之中的事情,可王翠身为长辈,言语讽刺,又给老夫人上眼药,可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王翠的笑容险些掉下来。
苏令妤抬眼看向老夫人,“若祖母允准,孙媳想借府里往年的旧账本看看,也好学着如何打理。”
老夫人沉吟片刻,“你既有心,便让账房找些简单的给你,陈年旧账繁杂,莫要贪多。”
“砚哥儿。”她唤道。
一直发着呆,仿佛置身事外的程砚回神,“孙儿在。”
“你身子不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常常闷在屋里反倒于身体不好,近来天气热些,出来走走对你身上的寒凉之症许有帮助,你也帮着看看,有些旧账你比琮哥儿媳妇熟悉。”
“孙儿遵命。”
从主屋出来,王翠追上苏令妤,昂着脑袋,瞥向她的眼神,盖不住的不屑和怨毒。
“侄媳好本事,这么快就得了老太太青眼。”
苏令妤面不改色,“二婶过誉,月明只是听从祖母吩咐。”
“账房水深,侄媳可要当心,别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王翠压低声音,隐隐带着威胁之意。
“谢二婶提醒。”苏令妤唇角挂着点点笑意,“月明只做分内之事。”
那点笑容落在王翠眼中,就成了明晃晃的挑衅。
气的王翠回了沁芳院,险些失态将桌上茶盏砸碎。
刘寻芳前后脚进来,瞧见她气狠了的模样,心里止不住的偷笑。
上回宴席,就因为听了王翠的话,被老夫人禁足了七才放出来,丢了好大脸面。
正苦恼找不出法子整治回去,这下倒好,还不需要脏她的手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三房没什么出息,到底还是要仰仗着二房的鼻息。
刘寻芳已经转变了脸色,替王翠打抱不平起来。
“二嫂,要我说,老太太这是偏心偏到没边了,自大哥大嫂过世,你掌管家中中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太太就这般不念及旧情,说分就分了。”
“一个黄毛丫头,怕是连账本都不曾看过多少,倒也有脸面,提看旧账册的事儿,怕不是野心滋长,想笼络住老太太,彻底拿走管家权吧!二嫂你可不能被一个小辈比下去。”
此话一出,无异于火上浇油。
可王翠是什么人,掌家多年,什么猫啊鼠的没见过,自身又是工部侍郎府出来的嫡幼·女,即便母亲不得父亲喜爱。
娘家后宅六七房小妾,那里的门门道道可比程国公府要繁琐复杂的多。
能平安从那个地方活着嫁出来,还是嫁到国公府来当正头娘子,又岂是刘寻芳三言两语能使唤的动,自发当刀去的。
大房二房相争,反倒叫不起眼的三房看了笑话。
王翠恼怒的心平静了,她扶着桌子坐下,抿了口丫鬟点的茶,已经平静如水,掀不起波澜。
这时候,才慢悠悠回了刘寻芳的话,“弟妹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母亲是何等人物,满京城谁人不夸她做续弦做的公平公正,对三个儿子都好,谁也不偏。”
“琮哥儿媳妇到底是大房娘子,只是让她管着自己院子里的事,算不得什么,在二嫂这说说胡话也就罢了,传到听松居去,弟妹少不得又被老太太禁足几。”
刘寻芳本想激得王翠震怒,最好能直接动手,要了琮哥儿媳妇的命,让她们三房坐收渔翁之利。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泼头骂了一通,话里话外挤兑她背后议论婆母,还曾被禁足过。
王翠平静了,刘寻芳又恼了。
糕点也不吃了,一甩袖子,丢下一句不识好人心,起身便走。
王翠当看不见似的,小口小口喝着茶。
走到一半,刘寻芳不知想到什么,转头一回来,把碟子里剩的几块糕点一抓全拿走了。
瞪了王翠一眼,离开了沁芳院。
王翠的陪嫁于妈妈看在眼中,对三房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三夫人未免太不中用,夫人交代的事情做不好也就罢了,吃剩的糕点还要折返回来拿走,说出去都招笑。”
王翠放下茶盏,“小门小户出身,鼠目寸光,还想激怒我?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