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哥哥,除了那张刺眼的遗照,再也没有第三个活人的气息。
哥哥静静地看着他们发疯。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却点不燃那片死灰。
“她没躲。”
哥哥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那张遗照冰冷的边框,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她就在这儿。”
“等了你们三年。”
父亲的怒吼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回荡,震得那两白蜡烛的火苗疯狂乱窜。
“还在装!还在装!”
他气急败坏地冲上前,一把挥向供桌。
“哗啦——”
瘪的苹果滚落到墙角,沾满灰尘。
我想伸手捡起苹果,却是徒劳。
“哥哥,你当我们是傻子吗?!”父亲指着哥哥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三年前她走的时候活蹦乱跳的,现在你摆张照片就说她死了?啊?!”
母亲也回过神来,脸上的惊愕转为一种极度的厌恶。她踩着高跟鞋,避开地上的碎瓷片,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苏南枝那个白眼狼没安好心!”
她用手帕捂着口,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样子,“为了不回家,为了让我们愧疚,竟然联合外人演这种苦肉计!这遗照是你P的吧?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你们这种底层人想得出来!”
我飘在空中,看着满地狼藉,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
那是哥哥省吃俭用好几天才给我买的贡品。
那是他每天都要擦拭好多遍的照片。
如今,却被我的亲生父亲,像垃圾一样扫落在地。
哥哥没有动怒。
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变。
他只是弯下腰,默默地捡起那个滚到轮椅边的苹果,用袖子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后重新放回供桌上。
动作慢得让人心慌。
“不信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又移向母亲那双写满鄙夷的眼睛。
“那你们信这个吗?”
哥哥从滚动着轮椅,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
我认出那是当年警局出现的尸检报告。
母亲嫌弃地拿起文件,翻开后却脸色剧变。
父亲见状一把夺过母亲手里的东西,动作粗暴得差点将那脆弱的纸张撕裂。
“还伪造了全套?哥哥,为了这点钱,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父亲冷笑着,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那份报告。
【死者:苏南枝。】
【死因:车祸导致的重度颅脑损伤伴多脏器破裂出血。】
【尸表特征:死者遭重型车辆碾压拖行,面部软组织呈挫裂状,五官难以辨认。左侧廓塌陷,肋骨多发性骨折,断端刺破肺叶及心脏。双下肢粉碎性骨折,断端外露,皮肤呈撕脱状……】
我飘在半空,看着那份报告,灵魂深处仿佛又泛起了那晚撕心裂肺的剧痛。
我死的那天,是养母的头七。
处理完养母的后事后,我想回家给爸妈解释,苏瑶不是我推下楼的。
可我走到附近时,却被一脸疾驰的汽车撞到在地。
司机没有下车,而是又退回来狠狠碾压着我的身体。
我望着家的方向,不甘心地闭上了眼。
回过神时,我看到父亲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下一秒却狠狠撕碎了这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