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紧了手。
最终,我还是松开了。
我把那一百块钱扔在地上。
「苏秘书,你的咖啡太廉价,弄脏了我的衣服。」
「还是留着给自己买点核桃补补脑子吧。」
「毕竟,整容可不包括智商。」
说完,我没再看她铁青的脸色,转身就走。
走出大楼,冷风一吹,我才感到口辣的疼。
手机再次响起。
还是医院。
「林女士,你母亲的费用已经拖欠半个月了。」
「如果今天再不交,我们只能停掉她的治疗了。」
停掉治疗。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进了我的心脏。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走投无路。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公司刚成立的时候。
周成安带着我和另一个技术员,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没没夜地。
他说:「等公司上市了,我给你们一人分百分之十的股份!」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搬进了市中心的写字楼。
最初的伙伴一个个离开。
只有我留了下来。
我以为,我是不一样的。
原来,在周成安眼里,我和那些用完就扔的工具,没有任何区别。
我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天色微亮。
我打开台灯,拿出了那本发黄的记事本。
摩挲着粗糙的封面,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从来不是一个有攻击性的人。
我信奉与人为善,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是现在,他们把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他们不给我活路。
那大家,就都别活了。
3
周成安大概以为,开除我,再卡住我的工资,就能让我走投无路,摇尾乞怜。
他太小看我了。
也太高估他自己了。
我没有再去公司闹。
也没有去劳动仲裁。
我知道,在绝对的权力和资本面前,这些常规手段,不过是蚍蜉撼树。
我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我开始整理那本记事本。
这五年,周成安经手的每一笔不净的钱,我都用自己独创的符号和代码,悄悄记了下来。
哪一笔是虚开发票,套取公司资金。
哪一笔是设立账外账,隐匿公司收入。
哪一笔是给官员的“过节费”。
哪一笔是给情人的“封口费”。
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甚至谈话的细节。
密密麻麻,清清楚楚。
起初,我只是出于一个财务人员的职业习惯,想给公司的账目留个底。
后来,周成安的手段越来越脏,我感到了害怕。
这些记录,成了我给自己留的一道符。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不说,它就能保护我一辈子。
现在,它成了我唯一的武器。
我花了三天三夜,将记事本里的内容,全部整理成电子文档。
每一笔记载,都对应着我悄悄备份的公司原始凭证和银行流水。
我甚至找到了周成安用来转移资产的几个海外账户。
证据链,完整,闭环,无可辩驳。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巨大的压缩包,里面装着一个商业帝国的覆灭,和一个男人后半生的牢狱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