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蜡烛,被风吹灭了。
林国强站起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走到茶几边,坐下,摸出烟盒。
打火机响了三次,才点燃。
他就坐在那儿抽烟,坐在妈妈的血旁边。烟雾混着血腥味,在空气里纠缠。
抽完一,他把烟蒂扔进血泊里,“嗤”一声熄灭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腰捡起妈妈掉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是周叔叔刚发的消息:“文华,明天我给清清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国强解锁——他知道我密码,我的生。
他拨号,按了三个数字:1-1-0。
“喂,”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问路,“我人了。幸福小区6单元602。现在自首,算吗?”
……
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瘫在墙边,看着妈妈。她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好像在等什么。
我爬过去,握住她的手。
凉的。
原来人死得…这么快。
四年前,妈妈牵着我的手走出法院,说:“清清,从今天起我们娘俩好好过。”
四年里,她打四份工,白天超市收银,晚上饭店洗碗,深夜送外卖,凌晨送早餐。她说:“还完债,妈妈带你去看海。”
一个月前,她把最后一笔钱转给债主,抱着我哭了半小时。她说:“清清,妈妈自由了。”
一周前,周叔叔拿着戒指跪在地上。妈妈哭着点头,对我说:“清清,妈妈终于可以幸福了,对不对?”
现在,她躺在血泊里。
幸福,停了。
林国强抽完第二烟,把烟蒂按灭在茶几上。他看了我一眼,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也没说。
门被撞开时,他举起双手:
“我自首。人是我的。”
警察冲进来,手电光乱晃。有人蹲下探妈妈的脉搏,摇头。有人给林国强戴上手铐。
女警跑向我:“小朋友,你没事吧?”
我说不出话。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舅舅的嘶吼炸进来:
“文华——!清清——!”
他冲进门,看见我,又看见妈妈,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秒后,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那一晚,雨一直下。
我坐在救护车里,握着妈妈冰凉的手。车顶灯惨白惨白的,照着她的手——那双手有很多茧,有烫伤的疤,有冻疮的印子。
这双手给我做过饭,织过毛衣,擦过眼泪,牵着我走过最黑的路。
现在,它再也不会动了。
舅舅坐在对面,眼睛血红,死死攥着拳头。舅妈搂着我,一直在抖。
车窗外,警灯红蓝交替,照亮了林国强被押上警车的背影。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隔着雨,隔着玻璃,隔着妈妈的尸体。
他张了张嘴,做了个口型。
我看清了。
他说的是——
“富贵儿。”
警察局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疼。
我坐在询问室里,手里捧着一次性纸杯,热水早就凉了。舅舅坐在旁边,一直握着我的手,掌心滚烫。
“苏晏清,”江警官——就是那个女警——轻声问,“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她眼睛很温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后来我知道,她刚从警校毕业半年,这是我这样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