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顾景辞看着眼前这个曾占据了他整个青春的女人,此刻脸上的慌乱和失措,只觉得可笑。
他爱着她时,她游离、变心,说他们的这么多年只是习惯,
听他说自己要走,她却又露出这样天塌地陷的神情。
江沁雪眼中的惊慌更深,就连顾姝语那张处变不惊的脸上都开始浮现出慌张。
顾景辞见状笑了笑,“骗你们的,开个玩笑而已。”
两人闻言都愣住,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随后江沁雪眉头拧起面色不悦,“景辞,这种玩笑能乱开吗?你知道我刚才……”
她想说,你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吗?
可话到嘴边,却又莫名哽住。
她害怕什么?怕他离开吗?
可分明被多年感情裹挟着,不得不在路星言和顾景辞之间做出选择的,不正是她自己吗?
就在两人错愕之时,“沁雪姐!姝语姐!”
路星言轻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跑到门口,手中还拿着一个游戏机手柄。
那是去年顾景辞生,江沁雪和顾姝语跑遍全城才买到的限量款。
“我找到一款新出的游戏,可难了,我自己打过不去,你们来和我一起吧!”
江沁雪错乱的思绪被打断,她看向门口的路星言,又下意识看了眼垂眸不语的顾景辞,脸上掠过显而易见的为难。
“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顾景辞的话无疑给了她离开的借口,可她却不觉得轻松。
她站在原地没动,似乎还想解释什么。
“景辞,我……”
“不重要了。”
顾景辞忽然开口,打断了她尚未组织好的语言。
江沁雪一怔“什么?”
顾景辞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我说,以后他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你们用什么东西取悦他……都不重要了。”
江沁雪心头猛地一跳,“景辞,你别这样。我知道今天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对你,但我只是气你那样对星言……”
“是真的不重要了。”顾景辞甚至笑出了声,“不是你们说的吗?要我懂事、大度些。”
江沁雪站在原地,被这句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止的方式流逝。
但她随即又在心里否定了这荒谬的预感,不会的,顾景辞怎么会离开她呢?
他们相识了十几年,在一起五年,早就融入了彼此的生命。
他只是生气了在闹脾气,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在心里这样说服了自己。
而一直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顾姝语,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眉心紧蹙。
顾景辞的话,还有他语气里那种万念俱灰的平静,像一细针猝不及防地扎了她一下。
不对劲。
这和她预想中弟弟的反应完全不同,她以为他会哭会闹,会委屈地控诉,甚至会和自己大吵一架。
可他只说,不重要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顾姝语的心头,但她很快将这归咎于今天的混乱和路星言受的委屈。
景辞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等气消了自然就好了。
他们可是一家人,血脉相连。
两个女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随路星言离开。
夜色渐深。
顾景辞独自站在窗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忽然亮起,是一条简短的信息。
【出国的手续都已经为你办理齐全,明早八点的航班,不要迟到】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行李。
然后将两样东西放到了柜子上,其中的文件是一纸他已经签过字的断亲书。
另外一个则是江沁雪在十八岁那年,送来的订婚礼。
做好这些,顾景辞没有惊动任何人,推着行李箱在黎明破晓以前,离开了这栋承载他二十年欢笑与眼泪,也最终埋葬了他所有眷恋的别墅。
机舱内,顾景辞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江城的轮廓在他视线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飞机迅速爬升,直至穿透云层,飞向一片崭新而未知的天空。
就在同一时刻,所有人的手机上同时弹出了一条节目播出提醒:
《交换人生》正片,已在今全网首播!
镜头拉开,不再是之前经过精心剪辑,带着宣传噱头的“花絮。”
画面里,是真实的烈和汗水,艰难与无助。
舆论的火山,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而飞机上的顾景辞,只是轻轻拉下了遮光板,将那片沸腾的过往,彻底隔绝在外。
属于他的新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