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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刚开，人还不多。
但标题够扎眼，陆陆续续有人点进来。
“三十年的‘福气’饺子？什么情况？”
“骗局？标题党吧。”
“这不是之前那个不孝女吗？还敢开直播？”
我没理会最初的几条弹幕，调整了一下镜头，让自己苍白疲惫但异常平静的脸对准屏幕。
“大家好，我是林知雨。可能有人还记得我，前几天那段‘高薪女白领弃养父母’视频里的主角。”
弹幕立刻多了起来。
“还真是她！”
“来洗白了？”
“听听她怎么说。”
“我不洗白。”我直接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只陈述事实，给大家看些东西。”
我点开第一张图片，是那本深红色孝心本的特写。
“这是我家的‘孝心本’，用了三十年，记录我和我妹妹林念安每一次‘孝心值’加减。”
接着，我快速滑动拍下的内页照片。
八岁，九岁，十岁……一年年，对比鲜明。
我念了几条最刺眼的。
“妹妹睡觉没有蹬被子加十分，我看电视减五分。”
“妹妹说我爱你加三十分。”
“我没有把鸡腿分给妹妹减十分。”
“妹妹找到对象加十分，我忙工作不找对象减二十分。”
弹幕开始变了。
“这什么鬼？”
“太离谱了吧！”
“这偏心偏得没边了！”
“细思极恐……”
我把所有内页滑完，最后停在那个手绘的、触目惊心的汇总表上。
“据这个本子，我妹妹是孝心典范，我是不孝逆女。所以，每年年夜饭的‘福气饺子’，包着硬币的那个，永远是她吃到，拿五百红包。我三十年，一次没吃到，每年只有五十。”
我放出红包对比图。
直播间人数开始上涨。
“三十年一次没吃到？故意的吧！”
“这父母有病吧！”
“所以之前视频……”
“对。”我接过话头，“今年，我三十岁，他们说是最后一次包硬币。我，终于吃到了。”
讲到这里，我心里还是感到十分酸涩。
“我那时以为，三十年的努力，终于被看到了。”我的声音哽咽，“然后，我打开了红包。”
我把那张“超级大奖：照顾爸妈一辈子”的纸，举到镜头前，特写。
“里面没有钱。只有这个。他们说，这是最大的福气。”
弹幕炸了。
“！空手套白狼？！”
“用一枚硬币绑定一辈子？算盘真响！”
“恶心透了！”
“之前那个视频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是。”我点头，“我拒绝了这个‘福气’。我提出，要么轮流赡养，要么共同出钱送他们去条件好的养老院。然后，他们就去我公司楼下，拍了那段视频。”
我点开那段热门视频，播放。
又点开我录下的、他们在我家客厅威胁我的监控录音。
林念安的声音：“你不答应也行。那我们就继续在网上发。发你地址，发你电话，让你彻底出名。”
她男朋友的声音：“听说现在网暴挺厉害的。”
爸爸的声音：“早说了，她心软，又好面子，经不起吓。当初弄那个孝心本和硬币，不就是吃准了她吃这套吗？”
妈妈的声音：“那本子可立了大功。每次减她分，她都难受得偷偷哭，然后拼命活讨好我们。”
爸爸的嗤笑：“等她把字签了，嫁妆钱拿出来，念安婚礼风风光光的。以后啊，她就老老实实给我们当牛做马。”
林念安咯咯的笑声：“真以为自己有福气呢。福气就是伺候你们一辈子呀，我的好姐姐。”
录音结束。
直播间出现了几秒诡异的空白。
然后，弹幕以更疯狂的速度淹没屏幕。
“我！！！我浑身发冷！”
“这是亲爹亲妈亲妹妹？是吧！”
“算计了三十年？！就为了绑住一个免费保姆加提款机？”
“之前骂博主的人呢？出来道歉！”
“报警！告他们敲诈勒索！”
“博主挺住！我们支持你！”
我看着那些滚烫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愤怒和支持，一直害怕，冰冷到麻木的神经，稍稍松动了一丝。
原来，被相信、被声援，是这种感觉。
就在这时，我房间的门被砰地一脚踹响。
“林知雨！你给我滚出来！你在里面搞什么鬼！”爸爸暴怒的吼声穿透门板。
“姐！你快开门！爸妈都要被你气死了！”林念安带着哭腔喊，这次听起来倒是真慌了。
妈妈尖利的哭嚎穿透力更强：“我的老天爷啊！我怎么养出这么个孽障啊！你这是要啊！”
我对着镜头，轻轻说：“他们来了。正好。”
我拿起正在直播的手机，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