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还蒙着层灰纱，林晚就睁眼了。不是睡够了，是在这青玄门外门的杂役房里，压不敢睡踏实——谁知道那些看他“废灵”不顺眼的家伙，会不会趁夜使坏？
他坐起身，脖颈“咔吧”响了一声，顺手摸出床底下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指尖蹭过刀锋，凉丝丝的锐意传上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还是你靠谱。”他对着柴刀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是他穿越到这修仙世界，唯一能攥紧的东西。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湿草味的冷空气“呼”地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外面灰蒙蒙的，远山像块浸了水的墨玉，旁边的杂物房缩着身子，活像只蹲在那儿的老獾。露水把裤脚打透了，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他却没在意，径直往屋后那口快见底的水缸走去。
水面飘着两片烂叶子，他用豁口的瓦罐舀了半罐，抿了一小口。土腥味呛得他皱眉头，却还是慢慢咽了下去——总比渴死强。“就这点水了？”他盯着缸底的泥渣子叹气，“得想办法接些雨水，不然浇灵田都不够。”
把瓦罐放回原处，他把柴刀往后腰一别，用粗布腰带缠紧——这位置藏得巧，不细看本发现不了。“走了，先去看看我的‘宝贝田’。”他自嘲地笑了笑，朝着丁区十七号灵田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外门静得吓人，只偶尔有穿灰褂子的杂役低着头匆匆走过。迎面过来两个汉子，林晚想点头打个招呼，人家却眼皮都没抬，擦着他身边就过去了。“都是混子的，谁也别瞧不上谁。”他心里有数，这地方，人情比灵田还贫瘠。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灵田总算到了。阡陌间的青芽稻大多蔫头耷脑，叶尖黄得像生了锈，只有杂草长得欢实。林晚找到标着“丁十七”的木牌，蹲下来抓了把土——硬得像块砖，捻都捻不开。
“这哪是灵田？分明是块废地。”他对着稻苗抱怨，“也难怪扔给我这个‘五行伪灵’，合着是破罐子破摔啊。”抱怨归抱怨，他还是站起身，沿着田埂慢慢走——得看看哪儿适合下陷阱，那些偷稻苗的妖兔，可比人好对付多了。
风卷着草叶擦过脚踝，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几只小虫在跳。林晚脚步放得极轻，眼尖地瞥见田埂尽头的灌木旁，有几串浅浅的爪印。“就这儿了，杂草密，藏得住东西。”
他没动柴刀，捡了块边缘锋利的石片，贴着地面把杂草割断——留着，这样远看跟没动过一样。清理出巴掌大的空地，他掏出那王铁柱帮着砸实的尖头木桩，试了试牢固度，满意地点头：“多亏了老王，不然这桩子都打不进硬土。”
麻绳在他手里翻了几个花，很快结成个活套，高度刚好到妖兔的脖子，又用落叶盖了盖。退开两步瞧瞧，除非趴地上扒拉，谁也看不出这儿有猫腻。“成了，就等晚上开饭。”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有人喊。
“嘿！那新来的！杵那儿啥呢？”
林晚心里一紧，脸上立马堆起怯生生的笑，转过身就看见个穿蓝布褂的壮汉子——腰间挂着执事木牌，是管这片灵田的外门弟子。那汉子叉着腰，脚边的草都被他踩得倒下去一片。
“师、师兄好。”林晚赶紧搓了搓手，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我在拔草呢。”
“拔草？”汉子往前凑了两步，一脚踢在田埂上，“你看看这田！草比稻苗还高，你是拔草还是跟草唠嗑呢？”他眯着眼打量林晚，“五行伪灵是吧？我可告诉你，别以为进了青玄门就稳了，这个月灵米交不够，直接给你扔山外喂妖兽！”
“是是是，我知道了师兄。”林晚腰弯得更低了，“我这就使劲拔，保证不耽误交灵米。”
“哼，知道就好。”汉子又训了几句，“别想着偷奸耍滑，这片区的灵田都在我眼里盯着呢！”说着往林晚的灵田里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那汉子的脚步声远了，林晚才慢慢直起腰，脸上的怯懦劲儿全没了，眼神冷得像刚磨过的柴刀。“麻烦还真不少。”他望着汉子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妖兽要防，人更要防。”
他重新蹲下身，抓起一把草就往外拔，动作不快，却每一下都拔得净。太阳慢慢爬上山头，金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长。这片没人看好的废灵田里，他像株扎了的野草，不声不响地熬着，等着三后的那个黄昏——那是他和妖兔的约定，也是他在这仙门活下去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