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指挥官！您让我们调查的关于顾晚星同志的所有资料，已经全部汇总过来了！”
就在秦烈和沈星回达成“秘密同盟”的第二天下午，副官雷鹏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神色凝重地走进了秦烈的宿舍。
宿舍里，顾念念正趴在小桌子上，用一支铅笔聚精会神地画着什么。
沈星回坐在她旁边，像个温柔的大哥哥，时不时地指点她一下。
这两人一个教一个学，研究的不是画画，而是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大学高年级才会接触的《机械制图与空间几何》。
那和谐温馨的画面，让秦烈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憋闷。
他挥了挥手，示意雷鹏到外面的走廊上说话。
“情况怎么样？”秦烈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点了一支烟。
自从念念来了之后，他已经很少抽烟了，但现在，他需要尼古丁来压制内心的烦躁。
雷鹏打开手里的文件夹，脸色有些难看：“指挥官，情况……很不对劲。”
“说。”秦烈吐出一个烟圈，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按照您的指示，以您的最高权限，秘密调查了十年前至今，全国范围内所有与‘顾晚星’这个名字相关的户籍、学籍、出入境以及社会关系网络。但是……”雷鹏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发现，所有关于她的信息，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抹掉了。”
“什么意思？”秦烈的心猛地一沉。
“意思是，在我们的官方系统里，本查不到一个叫‘顾晚星’的人！”雷鹏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我们查了所有可能的时间段，所有相近的年龄，甚至连重名的人都逐一排查了。结果发现，你要找的那个，十年前和你在一起的顾晚星，就像一个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幽灵，在官方档案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可能！”秦烈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一把抢过雷鹏手里的文件。
他飞快地翻阅着，一目十行。
文件里是一份份“查无此人”的报告。
户籍系统里没有，学籍系统里没有，甚至连最基础的出生登记信息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他清楚地记得，十年前，顾晚星是江城大学中文系的学生。
他们是在一次大学与部队的联谊活动上认识的。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喜欢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喜欢坐在图书馆的窗边读诗。
那些记忆如此鲜活、如此深刻，怎么可能是假的？
不！绝不可能！
那张被念念带来的、撕掉了一半的照片，就是铁证！
照片上的他穿着军装，英姿飒爽。
而照片的背景，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江城大学那片著名的情人坡！
“江城大学的学籍档案呢？查了没有？”秦烈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查了！”雷鹏立刻回答，“我们联系了江城大学的档案室，他们翻遍了十年前到十五年前的所有学生名录，本没有一个叫‘顾晚星’的。我们甚至把当年中文系所有女生的照片都调了出来，让您以前的战友去辨认，也没有找到和您照片上那个人相符的。”
“轰——”
秦烈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没有？
怎么会没有？
难道他这十年来的记忆，都是一场幻觉？
不！绝不可能！
“出入境记录呢？有没有可能是化名，或者偷渡出去的？”秦烈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也查了。”雷鹏的脸色更加凝重，“我们筛查了那几年所有出境的年轻女性，通过模糊人脸识别技术进行比对，依然一无所获。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又好像……她本不曾存在过。”
秦烈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那叠厚厚的文件被他捏得变了形。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在大学里读了几年书的人，怎么可能在国家的档案系统里，留不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除非……
有人动用了比他权限更高、更无法想象的力量，将她所有的过去，都从这个世界上物理性地抹去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会是什么人？
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烈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找到念念，就等于找到了通往顾晚星世界的钥匙。
他以为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就能揭开这十年来的所有谜团。
可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念念的出现，非但没有让事情变得清晰，反而让所有的谜团，都笼罩上了一层更加浓重、更加诡异的迷雾。
顾晚星的身份，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法解开的谜。
“指挥官，”雷鹏看着秦烈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虽然没有查到顾晚星本人的信息，但我们顺着您提供的另一个线索，查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线索？”
“念念小姐。”雷鹏压低了声音，“我们的人从侧面了解到，最近半年，南方几个省份的地下势力，都在疯传一个消息。说有一个神秘组织，在悬赏寻找一个四岁左右的、具有某种‘特殊能力’的小女孩。悬赏的金额是天价。”
秦烈瞳孔一缩。
“我们的人试着接触了一下，对方口风很紧，只透露了几个模糊的特征：女孩，四岁左右，黑头发，大眼睛，随身携带着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可能和她的母亲在一起。”
所有的特征，都和念念完美地对上了！
“那个神秘组织叫什么？”秦烈追问。
雷鹏摇了摇头：“查不到。对方非常神秘，行事风格狠辣又滴水不漏。道上的人只知道他们实力很强，背景通天，没人敢惹。他们给自己的代号，叫‘蜂巢’。”
蜂巢。
秦烈将这个名字，死死地刻在了心里。
看来，追顾晚星和念念的“坏人”，就是他们了。
“继续查！”秦烈的声音冷得像冰，“动用一切关系，就算把地皮给我翻过来，也要把这个‘蜂巢’给我揪出来！”
“是！”
雷鹏领命而去，走廊上又只剩下秦烈一个人。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感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顾晚星的过去被抹得一二净，而追她们的敌人又神秘得毫无踪迹。
他就好像一个被蒙住了眼睛的拳击手。
知道敌人就在周围，却不知道他们在哪，也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个方向攻过来。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地护住怀里这个唯一的、也是最脆弱的宝贝。
他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高大的身躯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孤寂。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被念念带来的、残破的旧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他笑容灿烂。
而被撕去的那一半，只留下了一截白色的连衣裙衣角和一只牵着他的、若隐若现的手。
他的手指，在那截衣角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
晚星……
顾晚星……
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在哪？
这十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来找我？
无数的疑问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夜，渐渐深了。
军营里的熄灯号准时响起。
宿舍里，秦烈将已经睡熟的顾念念，轻轻地放回床上。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静静地凝视着女儿的睡颜。
念念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嘟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或许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她还咂吧咂吧小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秦烈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去摸摸她的头发。
可他的手，在距离她的小脸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精致、愈发清晰的小脸。
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唇的轮廓……
越看，他的心就越往下沉。
越看，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张脸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像的，不只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了十年的顾晚星。
更像的，是另一个……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的，却同样刻骨铭心的女人！
一个荒唐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记忆的最深处翻涌了上来。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了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个陈旧的、已经泛黄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倒出了一张同样陈旧的、边缘已经磨损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女人。
她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但那张脸的轮廓，那双眼睛的神采……
秦烈将这张黑白照片拿到月光下，与床上顾念念的睡颜，仔细地对比着。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那张小脸，分明就是这张黑白照片上女人的……缩小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