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不去！”
里屋，传来姐姐陈雪带着哭腔的尖叫。
“不去也得去！”
院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
张老太叉着腰，一脸刻薄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黑着脸的陈大山。
“好事都让你占了，让你去城里见见世面，你还拿上乔了？”
张老太三角眼一瞪，指着屋里就骂。
“我告诉你，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这事由不得你！”
王秀莲看到婆婆和丈夫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脸色惨白。
下意识地就把陈雪往自己身后拉，嘴里哆哆嗦嗦地哀求着：
“娘，当家的，小雪她还小，这事……这事能不能再缓缓……”
“缓什么缓！”
“人家城里正式工，能看上咱们家丫头，那是咱们祖坟上冒青烟了！”
“再缓，好事都让别人抢走了！”
陈大山不耐烦地吼道。
他上前一步，就要伸手去拽陈雪的胳膊。
“别碰我姐！”
陈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像一堵墙，死死地挡在了母亲和姐姐身前。
眼神冰冷地盯着陈大山。
“小兔崽子，你还敢拦着我？！”
陈大山看到陈锋，更是火冒三丈，扬起手就要打。
“你打一个试试！”
陈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一把铁钳。
陈大山疼得龇牙咧嘴，使劲挣扎。
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气，在儿子面前，竟然毫无作用。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张老太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了！儿子打老子了！”
“没天理了啊！”
“大家快来看啊，陈大山养的好儿子，要弑父了啊！”
她的哭嚎声，很快就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
面对这熟悉的无赖招数，陈锋这一次，没有再选择隐忍。
他猛地一甩手，将陈大山甩得一个踉跄。
然后转过身，不是对着陈大山，而是对着他身后那个还在犹豫和恐惧的母亲王秀莲，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了起来！
“娘！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你看看他们！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他们！”
他指着地上的张老太，声音悲愤交加：
“她是你婆婆！可她什么时候把你当过儿媳妇？”
“你病得下不了床，她拿走家里最后几个鸡蛋，是给堂弟吃的！”
“她抢走我给妹妹买的布料，是要把我姐推进火坑换彩礼！”
“她何曾有过半点心疼我们？”
他又指向脸色铁青的陈大山：
“他是我爹！是你的丈夫！可他做了什么？”
“他把我们救命的粮食送给顿顿吃肉的弟弟！”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女挨饿，看着自己的儿子差点病死，却只会对我们挥拳头！”
“他为了他所谓的孝顺，要把我们一家子都死！”
“这样的丈夫，这样的爹，你还要维护他到什么时候？！”
陈锋双目赤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他一把拉过身后的弟弟妹妹，指着他们瘦弱的身体，对着王秀莲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小阳前天晚上差点就没命了！你忘了吗？”
“他们何曾来看过一眼？何曾问过一句？”
“在他们眼里，我们一家子的命，还不如他们锅里的一块肉！”
“今天他们要把姐姐骗走卖掉，明天他们就能把我和小阳卖了换钱！”
“娘！你再懦弱下去，这个家，就真的要散了！”
“我们，就真的要被他们一个个害死了！”
这一声声泣血的控诉，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王秀莲的心里。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儿子差点病死的恐惧。
女儿即将被推入火坑的绝望。
丈夫的冷漠，婆婆的刻薄……
所有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痛苦和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看着护在自己身前，身形单薄却无比坚定的儿子。
她看着身后瑟瑟发抖，满眼都是恐惧的女儿。
她看着炕上那个大病初愈，脸色依旧苍白的幼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来自于母性最深处的勇气，瞬间冲垮了她心中所有的怯懦和顺从！
“够了！”
王秀莲猛地抬起头，发出了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嘶吼。
在陈大山和张老太错愕的目光中，这个一辈子都逆来顺受、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竟然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她一把抄起门边立着的、用来擀面的擀面杖，通红着双眼，指着院门口的婆婆和丈夫。
她的口剧烈地起伏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她这辈子从未说出口过的字：
“滚——！”
陈大山被妻子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惊得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老太更是难以置信。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指着王秀莲的鼻子尖叫：
“你……你个不下蛋的母鸡！你敢骂我？我撕烂你的嘴！”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
陈锋冷笑一声，从怀里，缓缓地掏出了一张纸。
他将那张崭新的房契，在陈大山和张老太面前猛地展开。
上面的大红印章，刺眼夺目。
“这个家，你们谁爱待谁待！”
陈锋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他转身，拉起母亲和姐姐的手，对着已经彻底呆住的陈大山和张老太，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娘，小雪，小月，小阳，我们走！我们去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