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赵国公府的后门悄然打开又合上。
几顶不起眼的青衣小轿,载着足以撼动大唐半壁江山的几位大人物,匆匆进了府。
密室内,烛火摇曳。
长孙无忌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一串紫檀佛珠。
他的下方,坐着兵部侍郎李安,还有几位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勋贵。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赵国公,您得拿个主意啊!”
李安率先沉不住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太子这次是疯了!连长孙冲他都敢直接下狱抄家,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是啊,赵国公!那苏辰小儿手段阴狠,竟然鼓动泥腿子告状,这是要挖我们的啊!”
“若再不反击,我们都要成砧板上的肉了!”
众人七嘴八舌,密室内一片嘈杂。
“啪!”
长孙无忌猛地将手中的佛珠拍在桌上。
佛珠散开,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密室内瞬间死寂。
长孙无忌阴沉的目光扫过众人。
“慌什么?”
“天塌了吗?”
李安缩了缩脖子。
“国公爷,不是我们胆小,实在是这次太子来势汹汹,还有陛下在背后……”
“陛下?”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
“陛下是要敲打我们,但绝不是要除我们。”
“大唐的江山,还要靠我们来守。”
他站起身,走到一副大唐疆域图前。
“太子现在的势,是借来的。”
“他手里那把刀,叫‘核查司’。”
“只要这把刀钝了,他还能砍得动谁?”
李安眼睛一亮。
“国公爷的意思是……”
“核查司那几十号人,都是从各部衙门临时抽调的寒门小吏。”
长孙无忌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们穷怕了,也憋屈久了。”
“突然手握大权,面对金山银山,有几个能把持得住?”
他伸出一手指,轻轻摇了摇。
“用银子砸。”
“一千贯不够,就五千贯。”
“五千贯不够,就许他们官位,许他们前程!”
“只要把这些人变成我们的人,太子查到什么,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李安猛地一拍大腿。
“高!实在是高!”
“釜底抽薪,让太子变成瞎子、聋子!”
众勋贵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纷纷露出阴狠的笑容。
“国公爷放心,这事儿我们熟!”
“明我就派管家去,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偷腥的猫!”
……
东宫,崇文馆。
李承乾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有些焦躁。
“两天了。”
他停在苏辰面前。
“自从长孙冲下狱,整个长安城静得可怕。”
“舅舅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正常。”
苏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殿下觉得,什么样才算有动静?”
“至少该有人上书弹劾孤,或者在朝堂上给孤使绊子。”
李承乾皱着眉。
“他们越是安静,孤这心里越是不踏实。”
“他们在等。”
苏辰剪掉一片枯叶。
“等核查司的人上门。”
李承乾一愣。
“什么意思?”
苏辰放下剪刀,吹了吹叶片上的浮尘。
“殿下这把新刀太快,他们不敢硬碰。”
“所以,他们会想办法让这把刀生锈。”
李承乾脸色一变。
“你是说,他们会收买核查司的官员?”
“核查司多是寒门出身,基浅薄,面对勋贵的威利诱,很难不动摇。”
李承乾猛地一拳砸在手心。
“孤这就下令,凡核查司官员,敢受贿者,立斩无赦!”
“殿下。”
苏辰叫住了他,嘴角微微上扬。
“为什么要斩?”
“有人给我们送钱,这不是好事吗?”
李承乾愣住了,一脸不解地看着苏辰。
苏辰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递给李承乾。
“这上面的三个人,是微臣特意安排进核查司的。”
李承乾接过名单一看。
王钧,大理寺评事。
赵成,刑部主事。
孙立,御史台监察御史。
这三个人他都有印象,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着老实巴交。
“他们是……”
“他们是微臣的人。”
苏辰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等着被人收买。”
李承乾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你是说,让他们假意投靠,实则……”
“实则搜集罪证。”
苏辰站起身,走到李承乾身边。
“勋贵们送来的每一文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射向他们自己的利箭。”
“我们要做的,就是张开网,等鱼自己往里钻。”
……
入夜,平康坊。
一家不起眼的酒肆包厢内。
核查司官员王钧,正局促不安地坐在位子上。
他对面,坐着兵部侍郎李安府上的大管家。
管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王大人,今请你来,没别的事。”
管家从怀里掏出一张轻飘飘的纸,推到王钧面前。
“我家老爷听说王大人家中老母病重,特地让我送点要在钱来。”
王钧低头一看。
柜坊的飞钱,面额:五千贯!
王钧的手猛地一抖,酒杯里的酒洒了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这……”
他结结巴巴,不敢伸手去拿。
管家嗤笑一声。
“王大人,是个聪明人。”
“核查田产这差事,水太深,容易淹死人。”
“太子殿下高高在上,哪知道底下的疾苦?”
“但我们老爷不一样,他最是惜才。”
管家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只要王大人在核查李家田产的时候,手稍微那么一抖……”
“这五千贯,就是你的。”
“事成之后,兵部还有一个员外郎的空缺,也是你的。”
王钧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颤抖着手,抓住了那张飞钱。
“下官……下官明白。”
“下官一定唯李侍郎马首是瞻!”
管家满意地笑了。
他拍了拍王钧的肩膀。
“这就对了。”
“跟着太子,只有虚名。”
“跟着我们老爷,才有实惠。”
待管家离开后。
王钧脸上那贪婪、恐惧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刚才被管家拍过的肩膀,将那张五千贯的飞钱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然后,他从后门溜出酒肆,七拐八绕,消失在夜色中。
……
三后。
东宫,偏殿。
李承乾看着面前书案上堆积如山的礼单、飞钱、地契,还有几封言辞露骨的密信。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好啊,真是好啊!”
李承乾怒极反笑,随手拿起一封密信。
“兵部侍郎李安,出手就是五千贯,还要许官兵部员外郎!”
他又拿起一张礼单。
“怀化大将军,送西域美姬两名,黄金一千两!”
“他们这是把孤的大唐官场,当成了他们的私家菜园子!”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苏辰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递上一份汇总的名单。
“殿下,这是三来,所有试图收买核查司官员的勋贵名单。”
“一共七家。”
“皆是长孙无忌的铁杆党羽。”
李承乾接过名单。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的心上。
李安、王明、郑泰……
这些平里在朝堂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国之栋梁,背地里却是如此肮脏不堪!
“他们以为花钱就能平事。”
“他们以为孤的人,都和他们一样贪得无厌!”
李承乾猛地合上名单,眼中机毕露。
他看向苏辰。
“证据确凿了?”
“人证物证俱在。”
苏辰指了指那一堆赃物。
“这些,足够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将名单紧紧攥在手里。
“好。”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送钱。”
“那孤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殿外。
“传孤军令!”
“调集左右卫率三千兵马!”
“今夜,孤要血洗这些国之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