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姜岁音进了屋，裴妄站在廊下，眼神幽冷，抬手折断一横斜的花枝：
“去查查，姜家今死的那个厨子，近都和哪些人来往过？”
四下安静。
风起瞧了瞧空无一人的左右，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缓缓指向自己：
“让我去？”
裴妄不耐瞪他一眼：“不是你去难不成还是我？”
风起木着张脸：“遵命。”
一个破厨子都让他去查，这子真是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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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姜岁音不愿声张，这件事知情的人并不多，裴妄也没大肆宣扬。
裴母只知回门闹得不太愉快，暗自揣测是不是姜家并不满意自家儿子这个女婿。
裴芷得知这消息，轻轻撇嘴：“当谁稀罕攀他家的高枝！”
她大哥如今可是侯爷，有爵位在身，难道还愁没人嫁？
……虽说那些个高门大户不一定看得上他，但往门第低了的挑，总还是有希望的！
裴母面色也不好，直到听丫鬟禀报说管家来了，这才瞪了眼裴芷让她闭嘴。
白管家笑得跟弥勒佛一样，很是恭敬和气地见了礼：“小人白毅见过夫人，小姐。”
裴芷被这声小姐叫的轻飘飘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倒是裴母不大习惯和这种处事圆滑的人打交道，有些无所适从，神色僵硬：“管家有什么事吗？”
白毅寒暄了两句，便大致了解到裴母是个色厉内荏、耳子软的人，笑容愈发殷切：
“是这样，原本这些账目，在夫人归府那小人就该拿过来给您过目，不过念及您舟车劳顿，就暂且放了放。”
他说话漂亮，态度也热络亲切，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夫人瞧瞧，可有什么问题？”
“辛苦你了。”裴母面色缓和了些，翻了翻递过来的账本，密密麻麻的字让她面皮隐隐一抽。
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她面上不显，不自然扯了扯嘴角：“管家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白毅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心道果然。
裴母不经意揉了揉额角，“上了年纪眼睛也没那么好使了，字小看得我头疼，不如你给我念念吧？”
裴芷在旁边嘴角一抽，暗暗翻白眼。
装的还挺像回事儿，娘哪里认得几个大字？
白毅笑容微顿，很快恢复如常：“好的，夫人。”
他语速均匀，吐字清晰，记账也很详细，大小开支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可裴母慢慢听着，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丫鬟小厮一个月的月银要近四十两银子？”
裴母听得咋舌，要知道庄户人家一年的开销也不过二十两。
这大宅院养个丫鬟小厮竟然要花那么多钱？
白毅耐心为她解释：“光是您院子里就有一个管事嬷嬷，四个丫鬟。更别说小姐、侯爷和少夫人的院子，门房以及厨房那边的人手。再加上平打点也需要银子，小人报这个数已经算保守。”
裴母皱着眉道：“我用不着那么多人伺候，下人可以缩减一些。”
依她看，不要下人伺候，亲力亲为也不是不行。
“还有吃穿方面，衣裳不必每个月裁制吧？我们以往过的是穷苦子，也吃不惯那些精细的东西，饿不着肚子就行。”
白毅听得脸色僵硬，试图劝解：“可京中的人家都是这个标准，若是咱们特立独行，恐遭人笑话……”
“咱们过咱们的子，他们管的着吗？”裴母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拍板定案，“回头你把负责厨房的管事叫来，我亲自和他说！”
哪有这样过子的？
这般铺张浪费，金山银山迟早都得败光！
白毅深吸口气，暗暗告诫自己急不来，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这样抠搜迟早均为满城笑柄，被世家们排挤！
“是，夫人。”
他眸光忽地一闪，状若不经意道：“夫人和少夫人的想法似乎不大一样。少夫人毕竟出身大户人家，对吃穿用度的标准更高一些，之前也问小人要过账目说要看看呢。”
“只是小人觉得不大妥当，便找了个借口推脱了。”他笑了笑，不动声色表忠心。
裴母脸色微沉，眉头无意识皱起。
等白毅离开，裴芷咬了咬唇说出自己的担忧：“娘，你说这个姜岁音该不会想和您抢掌家权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我听说他们大户人家儿媳妇都会帮着管家，久而久之，婆婆的权利就被架空，彻底被儿媳骑在头上呢！”
裴母虎着脸瞪她：“这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她怎么没听过还有儿媳爬在婆婆头上作威作福的？
裴芷瞪大了眼：“那些说书的都这样写啊！您别不信，她长得漂亮又会说话，没准就仗着您不懂这些门门道道，自己把握大权，到时候咱们都得看她脸色过活呢！”
裴母心里也有些没底，要是在他们村里，没分家之前，毫无争议都是婆婆掌家。
她也有自信能把子过得蒸蒸上。
可这里是上京，高门大户规矩多，底下又养着这么多人，不是能填饱肚子就相安无事那么简单的。
见她神色有些动摇，裴芷眼珠一转出了个主意：“您要是想知道她有没有这个心思，试试不就知道了？”
裴母将信将疑：“怎么试？”
母女俩凑在一起合计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裴芷仰头望天，眼神沧桑：“……要不脆直接问？”
裴母：“……”
–
姜岁音被裴母请过来时，还有些受宠若惊。
往都是她来请安，这还是头一次，裴母主动请她过来坐。
她坐着陪着裴母扯了会儿家常，彼此都觉气氛有些尴尬，裴母清了清嗓子抛出正题：
“岁音，今儿个白管家因管家一事来找我商讨，我觉得吧，我对这些门门道道不太清楚，处理起这些琐事也觉得麻烦，要不你来管？”
试探性说完，她和裴芷都仔细观察姜岁音的表情。
裴芷洋洋得意朝裴母使了个眼色：
看吧，狐狸马上要露出尾巴了！
只见姜岁音懵了懵，果断站起身，反应激烈地摆手拒绝：“婆婆，我不行的！我我脑子笨，算数都算不明白！”
裴母和裴芷齐齐一愣。
这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