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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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手术室的光是冷的,白得刺眼,像无菌的刀刃切割着空气。林悦躺在手术台上,视野被无影灯填满,只剩下那片白,白得虚无,白得让她想起天文台那夜从裂缝涌出的光——也是这么白,这么冷,这么不容分说地抹去一切颜色。

剂正顺着静脉滴注,冰凉的触感沿着血管爬升。她没有选择全麻,陈山河说手术需要她的意识保持某种程度的清醒,以便实时监测灵能波动。所以她还能思考,还能感知,还能听见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像某种诡异的编钟乐。

“心率120,血压140/90,灵能读数……异常波动。”护士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闷闷的,像是从水下。

“正常反应。”陈山河的声音更近,他在准备器械,金属摩擦声刺耳,“林悦,最后确认一次:你真的要这么做?一旦开始,就回不去了。”

林悦想点头,但头部被固定着。她只能眨眨眼,一次代表“是”,两次代表“否”。她眨了一次。

手术室的门滑开,小李和老枪穿着无菌服走进来,站在观察窗前。麻雀没来,还在隔离病房,梦里呢喃着“回家”。林悦用眼角余光瞥见他们,小李的手在抖,老枪站得笔直,像一尊紧绷的雕塑。

“开始注射原液。”陈山河说。

针头刺入颈侧静脉,不是平常的位置,是更深、更靠近主动脉的地方。林悦感到一阵锐痛,然后,冰冷。不是温度上的冷,是存在层面的冷,像有冰水顺着血管注入心脏,再泵向全身。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术台的束缚带绷紧,金属扣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读数飙升!灵能亲和度从17%跳到……43%……还在升!”

“稳住她!”

更多的手按住她。不是陈山河的手,是机械臂,冰冷的金属钳固定住她的四肢、躯、头部。她成了标本,被钉在手术台上,等待着被解剖、被改造、被重塑。

第二支注射器推进来。这次不是原液,是顾尘的基因样本——从克隆体骨髓中提取的,经过净化、强化、编程的基因序列。林悦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咆哮,在撞击她的每一个细胞壁。那是顾尘的灵能烙印,是他作为“锚点”与两个维度连接的独特印记,现在正强行融入她的基因。

“啊——”她终于叫出声,不是痛苦,是某种更本质的排斥。她的身体在说“不”,灵魂在尖叫“这不是我”,但手术继续,无情地继续。

“读数75%……80%……突破临界值!她在崩解边缘!”

“注射稳定剂!最大剂量!”

第三支注射器。温热的液体涌入,像岩浆,中和了之前的冰冷。林悦的身体停止颤抖,转为另一种状态——紧绷,极度紧绷,每块肌肉都像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她的意识开始漂浮,脱离身体,悬浮在天花板上方,看着下方那个被束缚、被注射、被改造的自己。

奇怪,她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冰冷的平静,像站在悬崖边,看着脚下的深渊,知道迟早要跳,反而不再恐惧。

“意识分离开始。”陈山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准备接入引导程序。”

头盔扣上她的头,电极贴片吸附在太阳、额头、后颈。不是读取,是写入。狄克硬盘里的数据——那些关于灵能本质的研究,关于维度结构的理论,关于如何成为“完美容器”的蓝图——像洪水般涌入她的大脑。不是学习,是烙印,是直接把知识刻进神经突触。

林悦看见无数公式在眼前飞舞,看见狄克坐在实验室里,记录那些疯狂的实验;看见顾建国偷偷拷贝数据,眼中满是不安;看见顾尘站在水面上,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是普通人;看见她自己,在父亲的葬礼上,一滴泪都没掉,因为知道那不是终点,只是开始。

记忆在融合,人格在重组。她感到自己在分裂,一个林悦还是刑警,坚信法律和秩序;一个林悦已经是觉醒者,看见世界的另一面;还有一个林悦……正在诞生,是前两者的结合,又超越两者,是某种更宏大、更冰冷的存在。

“引导程序载入完成。开始相位同步。”

手术台开始旋转,不是物理旋转,是维度层面的旋转。林悦感到自己被拉扯,一边是现实维度——手术室的白光,仪器的嘀嗒,陈山河紧张的呼吸;另一边是灵能维度——那片银色的海,信息的洪流,还有那两个存在:顾尘温暖的恒星,和那个庞大古老的星系意识。

她在中间,像一线,被两头拉扯。

“读数稳定在90%!同步率……上帝,同步率95%!”

陈山河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狂喜——科学家看到理论被验证时的狂喜。但林悦知道,这狂喜背后是深渊。95%的同步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几乎不再是人类,意味着她的意识可以同时在两个维度存在,意味着她可以成为那个“榜样”,也可以成为那个“怪物”。

“最后一步:意识锚定。”陈山河深吸一口气,“林悦,我需要你选择一个‘基点’,一个让你记得自己是谁的记忆。可以是任何东西,任何场景,任何人。但必须足够牢固,足够强大,能在维度汐中不被冲垮。你只有一次机会。”

林悦闭上眼睛,在记忆的海洋中下潜。

她看见父亲给她戴上手铐形状的糖果,说“以后要当警察抓坏人哦”;看见警校毕业那天,她对着国旗宣誓;看见第一次出现场,吐得昏天暗地;看见顾尘在巷口回头,眼睛里有一点光。

但这些都不够。它们牢固,但不够强大。不足以在维度风暴中幸存。

她继续下潜,沉到记忆最深处,沉到她几乎遗忘的地方。

那是她七岁,刚做完心脏手术。不是大病,是先天性瓣膜缺陷,小手术,但对她来说是天大的事。麻药过后,她在病房醒来,口缠着绷带,疼得掉眼泪。父亲不在,去办案了。母亲早逝,她一个人。

护士进来换药,动作很轻,但还是疼。她咬着嘴唇不哭出声。护士换完药,摸摸她的头,说:“小悦真勇敢。”

然后护士走了,病房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天是灰色的,下着雨。她看着雨滴在玻璃上滑落,一道一道,像眼泪。她突然很害怕,怕父亲再也不回来,怕自己死在医院里,怕这个世界这么大,却没有她的地方。

然后门开了。父亲冲进来,警服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他跑到床边,喘着气,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悦悦,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玻璃罐,里面游着两条金鱼,一红一白,尾巴像纱。他把罐子放在床头柜上,金鱼在有限的水里打转,吐着泡泡。

“路上买的。”父亲说,手在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卖鱼的说,金鱼只有七秒记忆。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七秒后就忘了,又能开心地游来游去。”

他握住她的手,很用力,手心有茧,很粗糙,但很暖。

“你也要这样,悦悦。疼了,就数七秒。七秒后,疼就过去了。怕了,也数七秒。七秒后,怕就过去了。爸爸可能不能一直陪着你,但你要学会自己数七秒,知道吗?”

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知道父亲在说谎——金鱼的记忆不止七秒,父亲也知道自己在说谎。但说谎没关系,重要的是他在,他握着她的手,他在告诉她:疼会过去,怕会过去,一切都会过去。

林悦抓住这段记忆,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我选好了。”她在意识中说。

“什么?”陈山河问。

“金鱼。”她说,“七秒的金鱼。”

短暂的沉默。然后陈山河说:“好。锚定开始。”

手术台的旋转加速了。现实维度在远离,灵能维度在靠近。她感到自己在融化,在稀释,在变成光,变成信息,变成纯粹的意识流。但她紧紧抓住那个画面:病房,雨天,金鱼在玻璃罐里游,父亲握着她的手。

七秒。

疼会过去。

七秒。

怕会过去。

七秒。

一切都会过去。

旋转停止。

林悦睁开眼。她还躺在手术台上,但感觉不一样了。她能看见手术室,也能看见手术室之外——看见隔壁监控室小李苍白的脸,看见走廊里护士推着车走过,看见基地外街道上晚归的行人,看见更远处,城东工业区,那个卵形物体在黑暗中搏动,像一颗心脏。

她能看见一切,同时。

“成……成功了?”小李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颤抖得厉害。

陈山河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盯着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脸色从狂喜转为苍白,再转为某种更复杂的、近乎恐惧的表情。

“同步率……100%。”他喃喃,“但相位偏移……37度。她……她没有完全锚定在现实维度。”

“什么意思?”老枪问。

“意思就是,她现在同时存在于两个维度。”陈山河转向观察窗,看着手术台上的林悦,眼神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半在这里,一半在……那边。”

林悦慢慢坐起来。束缚带自动松开,不是被解开,是她意念一动,金属扣件就自行弹开。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有银色的光在流动,像血管,但更亮,更美,也更非人。

“我看见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刚经历生死手术的人,“它就要孵化了。”

“什么?”小李问。

“那个东西。抗体。”林悦抬起手,指向城东的方向。她的指尖有细小的光粒在飘散,像萤火虫,“还有十二小时七分钟三秒。”

“你怎么知道?”

“我和它同步了。”林悦说,像是陈述一个简单事实,“它在学我,我也在学它。我知道它在想什么,它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手术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仪器还在响,嘀嗒,嘀嗒,像倒计时。

“那你现在……”陈山河艰难地开口,“还是林悦吗?”

林悦看向他。她的眼睛还是原来的颜色,但深处有银光在流转,像星空。

“我是林悦。”她说,“也是‘榜样’。也是……抗体想要清除的目标。”

她下床,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银色纹路从手腕蔓延到脚踝,像精美的刺青,但那是活的,在呼吸,在脉动。她走向观察窗,玻璃映出她的倒影——还是那张脸,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更锐利,更遥远,像一尊刚刚苏醒的神像。

“我需要衣服。”她说,“还有装备。我要去城东。”

“现在?”小李惊叫,“你刚做完手术!”

“现在。”林悦转身,银色长发无风自动——她的头发什么时候变长了?而且变成了银色,像顾尘一样。“它在等我。如果我不去,它就会来找我。而这里——”她环顾手术室,“——承受不起那种战斗。”

陈山河盯着她,很久,然后点头:“给她准备。”

“陈工!”小李想反对。

“这是她的选择。”陈山河打断他,声音疲惫,“也是唯一的选择。”

十分钟后,林悦站在基地出口。她换上了一身特制的黑色作战服,材质能吸收灵能波动。腰间别着枪和匕首,但更多是象征意义——她现在不需要这些了。她本身就是武器。

陈山河递给她一个小盒子:“最后一份稳定剂。如果感觉控制不住……就用它。”

林悦接过,放进内袋。她看着陈山河,看着这个老人眼里的担忧、愧疚,还有一丝骄傲。

“谢谢你,陈工。”

“别谢我。”陈山河别过脸,“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

“不。”林悦说,“是我选择变成这样的。”

她转身,走向夜色。银色长发在身后飘散,像一道光的轨迹。

小李追出来:“林主任!我跟你去!”

“不用。”林悦没回头,“这场战斗,你们不上手。”

“那至少让我开车送你——”

“车太慢。”林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曾经的林悦,“而且,我已经知道怎么走了。”

她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空气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边缘闪烁着银光,里面是流动的、漩涡状的色彩。林悦一步踏进去,裂缝在她身后合拢,像从未出现过。

小李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老枪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走吧,回监控室。我们能做的,只有看着了。”

城东工业区,裂缝旁。

卵形物体已经完全变了样。表面的光纹不再杂乱,而是形成了清晰的图案——一张人脸。林悦的脸。巨大,苍白,浮在卵壳表面,眼睛闭着,像在沉睡。但周围的空气在震颤,地面在震动,裂缝在扩大,淡蓝色的光如喷泉般涌出,照亮了半边天空。

林悦从裂缝中走出,站在卵形物体前。她的银发在能量风中狂舞,作战服猎猎作响。

“我来了。”她说,不是用嘴,是用意识,直接投射进卵的“思想”里。

卵壳上的脸睁开了眼睛。也是银色的,但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光。那张嘴张开,发出声音,不是通过空气振动,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样本A-07,确认。灵能亲和度100%,相位偏移37度,维度同步率100%。判定:高度感染个体,威胁等级:最高。执行清除程序。”

“我不是感染。”林悦说,向前一步,“我是进化。”

“进化是感染的一种形式。”卵的声音冰冷,机械,像在背诵条文,“所有非原生存在,皆为感染。清除。”

裂缝中伸出无数光之触须,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是攻击性的,每一都锐利如矛,快如闪电,刺向林悦。

林悦没动。她只是抬起手,张开五指。

触须在距离她一米处停住,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不是防御,是“拒绝”——她拒绝这些触须进入她的领域,就像现实维度拒绝灵能维度的入侵。

“你学习了我。”林悦说,又向前一步,“你学会了我的形态,我的频率,我的思维模式。但你学不会一样东西。”

“是什么?”卵问,触须收回,重新组织攻击阵型。

“选择。”林悦说,“我选择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你不是,你是被制造出来的,被预设了程序。你的‘清除’不是意志,是本能。而本能,是可以被覆盖的。”

她双手合十,然后猛地拉开。

一道银光从她掌心迸发,不是攻击卵,是射向天空。光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丝,垂落下来,连接到地面,连接到废墟,连接到这个工业区的每一个角落。

“你在做什么?”卵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像是困惑。

“给你看一样东西。”林悦闭上眼睛,“现实维度的另一面。”

银丝开始发光,越来越亮。然后,影像开始浮现——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记忆,被灵能从时空的褶皱中提取出来,投影在现实中。

那是这个工业区几十年前的样子:机器轰鸣,工人穿梭,烟囱冒着黑烟,孩子在水沟边玩耍。那是充满汗水和机油味的生活,粗糙,但真实。

然后影像快进:工厂倒闭,机器生锈,工人离开,孩子长大,水沟涸。废墟长出杂草,野猫在断墙间游荡,流浪汉在这里过夜,涂鸦客在墙上留下印记。

最后是现在:裂缝张开,蓝光涌出,卵在生长,觉醒者在这里战斗,有人受伤,有人死去。

所有的影像同时存在,重叠,交织,像一部关于这个地方的纪录片,从过去到现在,每一帧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是现实。”林悦睁开眼睛,银光在她眼中燃烧,“不是完美的,不是纯净的,但它是活的。它在呼吸,在生长,在变化。它有伤口,但它也会愈合。它会被感染,但它也会产生抗体——就像你。”

卵沉默了。触须不再攻击,而是缓慢地蠕动,像是在思考。

“你是抗体。”林悦继续说,“但抗体不该毁灭宿主,它该保护宿主。你的程序错了,狄克的理解错了。灵能不是感染,是……交流。是两个维度在互相了解,互相适应。就像免疫系统接触新病毒,一开始会排斥,但最终会学会共存。”

“共存?”卵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含义。

“对,共存。”林悦指向那些影像,“你看,现实维度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工厂倒了,会有野草长出来;人离开了,会有新的生命进驻。它会受伤,但也会愈合。而你,你可以帮助它愈合,而不是撕开更大的伤口。”

卵壳上的脸出现了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是挣扎,最后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扭曲。

“我的程序……是清除……”

“程序可以改写。”林悦走到卵前,伸出手,贴在冰冷的壳上,“就像我的基因被改写了一样。你可以选择。是继续执行错误的程序,毁灭这个充满生命的世界;还是学习,适应,成为它的一部分,帮助它变得更强?”

卵没有立刻回答。它在挣扎,林悦能感觉到——那种程序的桎梏与本能的冲突,那种被设定的使命与眼前这个“样本”展现出的可能性的冲突。

然后,它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选择……共存,我会变成什么?”

林悦微笑。那是她手术后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温暖,坚定,像阳光刺破乌云。

“你会变成你自己。”她说,“不是抗体,不是程序,是一个新的存在。一个连接两个维度的桥梁,一个守护者,一个……朋友。”

卵沉默了。很长时间的沉默,只有风声和能量流动的嘶嘶声。

然后,光开始变化。

卵壳上的脸慢慢溶解,重新变回光纹,但这次的纹路不再是模仿人类,而是一种全新的、复杂的几何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是自然的结晶。裂缝中涌出的蓝光开始减弱,从喷泉变成溪流,再变成细丝,最后完全停止。卵本身开始收缩,从房子大小缩到汽车大小,再缩到一人高。

最后,它变成了一个……茧。

银蓝色的,半透明的,表面流动着柔和的光。茧在呼吸,缓慢地,平稳地,像在沉睡。

林悦放下手,后退一步。她感到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像是刚生完一场大病。但她还在站着,银色长发无风自动,眼中的光渐渐暗淡,变回原本的颜色。

“结束了?”小李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显然一直在观看无人机传回的图像。

“结束了。”林悦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到基地,“它选择了共存。现在它在……蜕变。等它破茧而出,就会成为新的存在,不再是抗体,而是……盟友。”

通讯器那头传来欢呼,还有陈山河如释重负的叹息。

林悦却看着那个茧,看着它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像一颗落入凡间的星星。

她想起顾尘,想起父亲,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还活着的人。想起金鱼,七秒的记忆,七秒的疼痛,七秒的恐惧。

然后她抬头,看向天空。血月已经褪去,正常的月亮挂在天上,清冷,但真实。

“顾尘,”她低声说,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我做到了。我没有关门,也没有开门。我……修好了门。”

没有回答。只有风,吹过废墟,吹过茧,吹过她银色的长发。

但林悦感觉到,在某个维度,在某个她无法触及但能感知的地方,有人微笑了一下。

那微笑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

但足够了。

她转身,走向来时的路。身后,茧在呼吸,在生长,在等待破茧而出的那一天。

而城市在远方沉睡,对今夜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还能继续沉睡,继续醒来,继续平凡而珍贵地生活下去。

林悦停下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茧。

“等你醒来,”她说,“我们会有很多话要说。”

然后她走进夜色,银发在月光下像一条流动的河。

在她身后,茧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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