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爸爸却在年夜饭上突然跪下，朝所有人砰砰磕头。
直到额角流出鲜血。
他们惶恐不已，扶起一脸悲痛的爸爸。
他捂着口，声音嘶哑：
“我的儿子害死了我的爸妈，他有罪，我有愧！这个债不还，我没脸再回爸妈家……”
“你们必须收下钱，不然就是不原谅我们父子……”
经过爸爸这一出，小姑二叔什么都不敢再说。
他们默默收下钱，私下联系我带他去心理科看看。
我向爸爸委婉提出他们的建议后，却招来一顿殴打。
他拳脚相向，在我的脸上砸出红印，嘴里咒骂着：
“何嘉毅！你到现在还改不了多嘴的习惯是吧？”
“你就这么爱传话？这么爱挑拨离间，见不得家里人好？”
“你是不是不愿意还债，才故意找借口来骂我有病？！”
我连连摇头，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多年，我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沉默少语。
我害怕因为一句话，又闹出人命。
更害怕因为一句话，爸爸会更恨我。
“爸爸……我错了……我不说了，我还债……”
3
我更加卖力地加班工作，只为了那三十块的加班费。
工资五千，我能存四千二。
但拼了三年，债还没还清，我却先死了。
许是对债务怨念过重，我的灵魂竟然从医院飘到了老家。
爸爸、小姑和二叔等人围坐在饭桌前，上面摆满了各种热腾腾的美食。
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里面只有加班时咽下的两块饼。
这样热闹的年夜饭，我已经二十年没吃过了。
想不到竟然在死后，可以和家人围坐在一起。
小姑端着酒杯，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爸爸。
“大哥，大过年的，要不把嘉毅叫回来吃年夜饭？”
她谨慎措辞，生怕哪句话又惹得爸爸情绪失控。
二叔端着饭碗，嘴里也应和着：
“是啊，这么多年了，也不能一直怪孩子……”
爸爸脸色一僵，久久不做声。
就在大家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你们知道自从20年前爸妈死后，每次过年我都想什么吗?”
“我多想当时死的人是我。”
“被戴绿帽子该去捉奸的，应该是我何茂杰，而不是他们！”
“要不是何嘉毅说了不该说的话，他们不会死！”
“我没了老婆，没了爸妈，光有个儿子又有什么用？”
“还吃年夜饭？他有资格吗？他就不配见何家列祖列宗！”
爸爸越说越激动，小姑赶紧闭了嘴。
二叔讨好般地给他夹菜，“不提了不提了。”
我在爸爸身侧，低下了头。
供桌上爷爷的遗像瞩目。
这还是那事之后，我再次见到他们的样子。
就在我盯着遗像发呆时，小姑的手机响起。
她接起电话。
“什么？医院？谁死了？！”
小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饭碗里。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重重向后倒去。
“大哥！快去医院！嘉毅……嘉毅没了……”
爸爸头也没抬，慢悠悠地夹着一片腊肉。
“他还真是能搞事，骗我行不通，还骗到你头上了。”
他的语气冷下来，“知道吓唬人了，是不是以为装死以后就不用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