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屏风后,缓了许久,才换上一身宽松的中衣,又仔细理了理头发,确保无半分破绽,才重新走出内室。
推开门,沈阔正站在桌边,背对着我,手中拿着一本书卷,借着烛光翻看,身姿挺拔,竟无半分方才的单薄之态。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合上书卷:“将军安置妥当了?”
我点了点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他,沉声道:“你自便吧。”
他应了一声,吹灭了桌旁的烛火,只留着床头那一对红烛,火苗摇曳,映着满室的红,却依旧驱不散那层淡淡的疏离。
我听到他轻轻坐在床边,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我,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我闭着眼,却毫无睡意,神经绷得紧紧的,连身后的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就坐在床边,与我不过一尺之隔,我竟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让我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三年来,我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身铠甲裹身的安稳,这般与一个陌生男子同处一室,竟是比在沙场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我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动静渐无,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想来沈阔已是靠着床沿睡着了。
我依旧不敢动,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鱼肚白,红烛的火苗渐渐微弱,才稍稍松了松紧绷的神经,心中暗忖,这难熬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窗外的晨鸟开始啼鸣,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满室的红妆,映着床头那对即将燃尽的红烛,烛泪堆积,像极了这场荒唐婚事里,无人言说的隐忍与算计。
——
新婚次的晨光,透过窗棂的雕花,碎在洞房的红绸上,烛火燃尽的余温散了,只留几缕轻烟绕着房梁。
我披衣起身,推门便见院中的青石阶上,沈阔正立在那株蔷薇旁,一身月白长衫,衬得身形愈发清隽。
他手中捏着一把小剪,正轻轻修剪着枯枝,动作慢而轻柔,晨光落在他发梢,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与这气沉沉的将军府,格格不入。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来,眉眼温顺,微微颔首:“将军醒了。”
我嗯了一声,压下心头的异样,沉声道:“府中规矩简单,你自在便好,无需刻意拘束。”
说罢,便转身去了演武场,一身的慵懒被晨风吹散,只剩惯有的冷冽。
这将军府是我的地界,容得下他一个沈家庶子,却容不得半分失控,他越是安分,我便越要提防。
往后数,沈阔果然如他所言,安分守己到了极致。
府中下人起初还因他是“断袖将军”的妻,带着几分好奇与窥探,可瞧着他性子温和,待人宽厚,连洒扫的仆役都能温言相对,便也渐渐放下了拘谨,只当府中多了个温润的主子。
甚至有几个老仆私下议论,说沈公子看着柔弱,却是个心善的,比那冷面将军好相处多了。
这些话传入我耳中时,我正握着长枪在演武场练枪,枪尖划破晨风,带起一阵锐响。
听闻后,我只是淡淡瞥了传话的亲兵一眼,未置一词。
心善?
心善是最无用的东西,他若真的温顺无害,又怎能在倾轧的沈家活到如今……
我总觉得沈阔的安分,像一层薄冰,底下藏着未融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