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半边脸都被烂了,哭的好厉害,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虽然……”他的话语混乱,颠三倒四,反复强调着“不是故意的”,这在审讯心理学中,被称作“过度辩白”,是心虚的典型表现。
“轰——”窗外又一束烟花炸开,那绚烂的光芒,此刻却像一道血色的闪电,劈开了我所有的温情和幻想。
来不及思考,我疯了似的冲下楼。
楼下空地上,那“火树银花”的烟花还在滋滋作响,喷射出银色的光雨,美得诡异。傅言深抱着满脸是血的苏晴,正焦急地冲向路边。林哲跟在后面,脸上是夸张的惊恐和自责。
那空气中浓烈的硫磺味里,我分明闻到了一丝血腥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救护车的尖啸声由远及近,划破了节的喜庆,也像一把沾了毒的利刃,狠狠划开了我人生中最大的一道血口。
医院,急诊室外。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得刺眼,白得像一个巨大的谎言。
我看着急救室亮起的红灯,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傅言深坐在我身边,他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一如既往地给我传递着力量。他的眉头紧锁,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悲痛和担忧,眼眶泛红,声音沙哑。
“念儿,别怕,我联系了最好的烧伤科专家,晴晴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将我揽入怀中,轻声安慰,“这只是个意外,林哲那孩子平时就丢三落四的,他已经快吓傻了。”
他表现得太完美了。一个悲痛的姐夫,一个冷静的医生,一个体贴的丈夫。完美到……无懈可击。
可我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林哲那句“把礼花当做打火机”。
荒谬。太荒谬了。
警察很快赶到,做例行问询。林哲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遍遍重复着他那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我当时想给我妹妹点烟花,兜里有打火机和一小的手持礼花,天太黑了,我一着急就摸错了……”他几乎要哭出来,“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那礼花威力怎么那么大……”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在观察一具行走的标本。
我的父母也匆匆赶来,母亲看到急救室的灯,当场就哭晕了过去。父亲强忍着悲痛,一边安抚母亲,一边嘴里念叨着:“意外,纯属意外,大过年的,怎么会出这种事……”
所有人都沉浸在“意外”的悲痛中,只有我,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对劲”。
我挣开傅言深的怀抱,走到正在记录的警察面前。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走廊里,却清晰得像冰块落地的声音。
“警察同志,”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意外,我要报案。”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傅言深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悲伤所取代。
“念儿!”他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你胡说什么!你是不是吓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晴晴!别再给警察添乱了!”
父亲也怒视着我:“苏念!你疯了吗?林哲是你丈夫的徒弟,他会故意害妹?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