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多待几天？”
“没办法啊，公司离不开我。”他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是部门经理，走不开。”
我点点头。
“行，你忙你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姐，辛苦你了。”
然后走了。
来了两个小时，说了十句话，拍了拍我肩膀。
这就是我弟弟的“孝顺”。
爸出院那天，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周女士，您父亲的情况，后续需要长期康复。行动不便，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
“您家里，有人能全职照顾吗？”
我想了想。
妈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
弟弟？别开玩笑了，他连医院都不愿意多待。
“我来吧。”我说。
“您确定？”医生看着我，“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几个月，甚至几年。”
“我确定。”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也许是因为那是我爸。
也许是因为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给公司打了电话，申请了长期事假。
领导很为难：“周雅琴，你这一走，怎么办？”
“对不起，王总，家里实在走不开。”
“你想清楚了？这一走，位置可能就没了。”
我沉默了三秒钟。
“我想清楚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
上海的工作，上海的房租，上海的朋友。
全都没了。
但我告诉自己：没关系，爸需要我。
家里需要我。
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弟弟。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一会儿。
“姐，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行吧。”他说，“需要钱的话，你跟我说。”
“好。”
我没问他能出多少。
我怕问了，会失望。
就这样，我成了“全职儿女”。
那年我32岁。
没结婚，没房子，没存款。
只有一个需要照顾的爸爸，一个年迈的妈妈，和一个“很忙”的弟弟。
我不知道这一照顾，就是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每一天，都是从凌晨开始的。
2.
全职照顾病人是什么感觉？
不是电视剧里那种，端端饭，说说话，就完了。
是凌晨三点，被床头的响动惊醒。
是爬起来一看，爸又尿床了。
是换床单，擦身子，换尿布。
一套流程下来，四十分钟。
然后躺下，刚睡着，天就亮了。
爸脑溢血之后，右半边身子不能动。
吃饭要喂。
上厕所要扶。
洗澡要帮忙。
翻身要定时，不然会长褥疮。
每天的流程是这样的：
六点起床，给爸翻身、擦洗。
七点，做早饭。爸不能吃硬的，得把饭菜打成糊状。
八点，喂饭。
九点，带爸做康复训练。
十一点，做午饭。
十二点，喂饭。
下午，继续康复训练。
晚上，再重复一遍。
凌晨，换尿布。
第二天，重复。
复一。
没有周末。
没有假期。
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弟弟呢？
第一年，他来过两次。
一次是过年，一次是爸生。
每次都是开着车，带着老婆孩子，风风光光地回来。
妈妈高兴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