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时间像是凝固了。
我还保持着最后蜷缩的姿势。
地上的血液经过一天一夜的沉淀，已经变得漆黑粘稠。
妈妈呆愣在门口，像是吓傻了。
又像是以为眼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顽劣的恶作剧。
她突然抬手，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一声，引起了餐桌旁爸爸和妹妹的注意，他们纷纷开口问道：“怎么了？别打苏苏，她不能受伤！”
无人回应。
爸爸刚想起身过来看看，妹妹却不小心烫到了手。
忙乱间便耽搁了动作。
我拼命的拦在妹妹身前，不想让幼小的她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
可妈妈却已经不可抑制的尖叫出声：
“啊——！”
惨烈的声音响彻全家，连院子外面的狗都急的直挠门。
一圈一圈的打着转。
我飘在半空，无奈的捂住了自己的脸，知道这场家庭动荡，终究还是瞒不住的要在大年初一的上演了。
爸爸和妹妹被叫声吓到，连忙跑了过来。
妈妈已经跌坐在了地板上，茫然的向后挪动了两步，沾满的拖鞋印记在浅黄色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苏苏……苏苏别吓妈妈！”
“这个玩笑不好笑，你起来，你起来啊苏苏！！”
她终于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猛地扑在了我身上。
一边哭喊，一边尖叫。
试图将我从地上扶起来。
可我保持着蜷缩的姿态，身体早已经僵硬，尸斑蔓延在冰冷的皮肤表面。
爸爸也傻了眼。
说话的瞬间差点咬了舌头。
“shushu……苏苏，爸爸的好女儿，你动一动，别闹了，爸爸求你了！”
说着就想从妈妈手里接过我，试了几次想把我蜷缩的身体舒展开。
妈妈疯了一样的推开爸爸。
死死的抱着我的脑袋，喃喃自语的像个疯子：
“别怕宝贝，妈妈也不怕，你的玩笑妈妈觉得很好笑，我们到此结束好不好？快起来，妈妈做了你最喜欢的酒酿丸子，还有茄子煲，你起来吃好不好？”
“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妈妈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凶你了，你起来，你起来啊……”
温热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在我身上。
然后顺着我的尸体流淌，重新渗透进了妈妈的掌心。
她突然惊喜的看向爸爸：
“老秦你摸摸，有温度了，是温暖的，苏苏没死！”
爸爸早已脸色惨白，腿都软了。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摸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想要什么。
妹妹懵懂的走过来。
她只听懂了妈妈口中的开玩笑。
天真的捧着小脸，伸出胖嘟嘟的手指戳我的眼睫毛，像是曾经无数次清晨叫我起床时一样，用稚嫩的声音开口道：
“姐姐，别睡了，快起来陪我好不好，昨晚我都没有跟你睡，我好想你啊。”
“妈妈买了平衡车，还有糖葫芦，我都留着等你呢，你怎么不看我啊。”
妹妹的话，像是瞬间刺破了妈妈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将昨晚发生的一切，重新扯回到了所有人的眼前。
妈妈突然崩溃大哭，撕心裂肺的喊道：
“我的女儿，是我妈妈害了你！”
“妈妈为什么反锁门，为什么没有信你的话，如果……”
她再也说不下去。
一口气没有提上来，便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家乱成了一锅粥。
虚弱惨白的妈妈，崩溃绝望的爸爸，茫然无措的妹妹，和被裹尸袋包裹好由法医抬走尸检确定死因的我。
味道、场景、气氛，都是人间炼狱。
共同组成了我家的大年初一。
我飘在半空，无能为力的看着眼前的爸爸妈妈和妹妹，痛苦的埋头靠进了他们的怀里。
“对不起，是我破坏了你们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