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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顿时陷入几秒沉默。
“你疯了!”
李浩跳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安,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那是咱妈的救命手术!你说不做就不做?你算老几?赶紧跟陈教授解释,说是开玩笑的!快点!”
刘翠芬也慌了神,顾不得装虚弱,从床上半撑起身子,颤抖着手指向我:
“安安啊,你这是要死妈啊!为了十块钱,你连妈的命都不要了?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心狠手辣的畜生!”
电话那头的陈教授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嘈杂,沉默了两秒,沉声道:
“李安,你是认真的?这台手术的难度你是知道的,如果不做,病人撑不过一个月。”
我抹了一把流进嘴角的血,咸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我看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亲人”,从未有过的清醒。
“教授,我很认真。家属拒绝配合治疗,不仅拒绝支付手续费,还对我进行殴打。我现在头部受伤,需要去急诊处理,实在无法协助您进行手术。抱歉,让您白跑一趟,机票和误工费我会全额赔偿。”
说完,不等那边回应,也不管李浩疯一样扑过来抢手机,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浩扑了个空,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把电话给我!我要跟陈教授说!是你这个贱人在中间捣鬼!”
我我捂着脸,冷冷地看着他:
“电话已经挂了。李浩,你不是说那十块钱是你的老婆本吗?现在好了,省下了。五千块的专家费、五万块的手术费,全都省下了,你可以留着给你未来的媳妇买金山银山了。”
“你……”李浩气得脸红脖子粗,转头看向王主任,“王主任!您看看她!她这是故意人!您是主任,您得管管啊!赶紧让陈教授回来!”
王伍德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我竟然真的敢挂陈教授的电话。
在他看来,我一个小小的规培生,为了前途,为了名声,绝对不敢得罪导师,更不敢拿母亲的性命开玩笑。
可我偏偏就这么做了。
“李安!”王伍德厉声喝道,“你太放肆了!身为医务人员,视人命如草芥,因为家庭就擅自取消重大手术,你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我现在命令你,立刻给陈教授回电话道歉,把手术安排下去!否则,我会立刻向医务处通报你的恶劣行径,让你在医疗圈混不下去!”
又是威胁。
若是以前,我或许会怕,会为了那身白大褂忍气吞声。
但现在,看着手里沾血的手机,我突然笑出了声。
“王主任,您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现在不是本院的医生,甚至连本院的规培生都算不上,我的人事关系还在医学院。您拿本院的规矩压我?不好意思,管不着。”
“还有,”我指了指自己还在流血的额头,“我现在是受害者,是病人。在医院遭到家属暴力殴打,贵院不仅不保护医护人员家属,反而伙同施暴者迫受害者掏钱。这就是贵院的医德吗?王主任,刚才赵护士拉偏架的过程,还有李浩行凶的过程,走廊的监控应该都拍下来了吧?”
王伍德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反咬一口。
赵静在一旁尖叫道:“李安你少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先撕了挂号单病人的!王主任,别听她的,直接报警!把她抓起来!”
“好啊,报警。”
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110,“正好,我也想验验伤,看看这一暖水壶下去,到底构不构成轻伤。要是构成了,李浩,你就等着坐牢吧。”
听到“坐牢”两个字,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李浩瞬间缩了脖子。
母亲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安安!不能报警!千万不能报警啊!那是你亲弟弟啊!你要是让他坐牢,那就是要了妈的命啊!妈不治了,妈回家等死还不行吗?你别毁了你弟啊!”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母亲,我心里更是冷笑。
为了儿子不坐牢,她可以不治病去死。
为了省十块钱,她可以看着儿子打破我的头。
这就是我的母亲。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妈,这不是我他的,是他自己选的。从他拿起暖水壶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姐弟了。”
我转头看向面色阴沉的王主任,“王主任,这病房太吵,不利于病人休养。既然手术取消了,麻烦您给办个出院手续吧。毕竟,他们连十块钱都出不起,这床位费一天也好几百呢。”
说完,我不再看这一屋子的牛鬼神蛇,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母亲绝望的哭嚎和李浩恶毒的咒骂:
“李安!你个白眼狼!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我就让你身败名裂!我要去你们学校闹!去网上曝光你!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