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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郗言接到警局电话时，手机瞬间从手中脱落，四分五裂的屏幕，正如他轰然崩塌的内心。
“师兄，怎么了？”林含露看着他陡然突变的脸色，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他迟钝地摇了摇头，口中不停说着没事。
可身体却比大脑抢先一步反应，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出病房，一路向警局狂奔。
“爸爸！你去哪？”瑶瑶高声呼喊着他，“你不是答应陪我读故事书吗？”
往常他听到瑶瑶的呼唤，向来有求必应，可今天他什么也听不见，满脑子全是童穗岁和宁宁的身影。
她们伤得重不重？是谁绑架了她们？难道是上次那帮畜生不肯善罢甘休？
他脑中闪回了无数个童穗岁和宁宁被绑匪凌虐的画面，心像是被一双大手紧攥着，本喘不过气。
祈求她们平安，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心愿。
顾郗言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警察局。
警察说，是路过的路人恰好看到了窗边摇摇欲坠的宁宁，赶紧拨通了报警电话。
但凡晚去一步，童穗岁和宁宁的性命或许就交代在那间阁楼了。
听到母女平安的刹那间，他高悬的心终于落回腹中。
顾郗言狠狠松了口气，有些迫切地开口：“请问我现在能带她们回家吗？”
“抱歉。”警察摇了摇头，有些为难道：“您妻子暂时不愿与您见面。”
顾郗言霎时怔住了，“她……没有说原因吗？”
他是她相伴多年的恋人，是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更是她女儿的父亲。
童穗岁人生的每个重要节点，无论是顶峰或是低谷，都有他陪在身旁。
可这次……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抱歉，我们尊重受害者的选择。”警察解释道，“她被绑匪恶意拍摄私密照，还好发现及时，没有大范围传播，作为家属，还请您多关注您妻子的心理健康。”
当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闯入顾郗言的视线时，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心底涌上了浓浓的疼惜和怒火。
与此同时，他也瞬间反应过来童穗岁不愿见他的原因。
顾郗言心如刀绞，从白天枯坐到了黑夜，可童穗岁仍旧没有松口见他的意思。
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心底隐隐有些烦闷。
突然，一通电话响起。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林含露的电话。
那头传来女人无助的啜泣：“师兄，瑶瑶刚才说要找你，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他唰的一下从座位站了起来，就要冲出警局的那刻，突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向审讯室的方向。
最终，他拜托警察有消息立马通知他，还是毅然转身回到了医院。
直到凌晨他才哄瑶瑶睡下，双眼熬得血丝遍布，却迟迟没有收到童穗岁的半点消息。
仅剩的那点心疼，逐渐变成了不耐。
就算是再清高，也该有些限度，难道她瞎矫情，还要连累宁宁一起受罪吗？
“师兄，童小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不如我带着瑶瑶陪你一起去警局，亲自把她们请回来吧。”林含露看着他紧蹙的眉宇，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头。
一副温柔隐忍、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知比童穗岁善解人意了多少倍。
“不必。”他轻轻搭在她的手上，轻声安慰，“和你无关，她被我宠坏了，难免有些公主脾气，你没义务惯着她。”
林含露感受到男人掌心炙热的温度，低头掩去了唇边的笑意，可顾郗言的心却始终惴惴不安地跳动着。
他眼前不断浮现着童穗岁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模样，她双眼含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的模样，她情绪失控对他拳脚相加的模样……
顾郗言认命般闭了闭眼，找了个借口离开病房，快步朝停车场走去。
童穗岁就是捏准了他会心软，会一次又一次为她的小脾气买单。
他这辈子算是栽在她手上了。
路过花店时，他特地下车买了一捧她最爱的矢车菊，又买了宁宁最爱吃的桂花糕。
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妻，他早就摸透了童穗岁的所有喜好，从前只要他哄上几句，再买几件小礼物。
她气呼呼的小脸便会挂上笑容，靠在他怀中软声说：“我怎么舍得怪你。”
这次也大抵如此。
可当他手捧鲜花站在警局外时，却被告知童穗岁已经离开的消息。
他骤然僵在原地，指尖的花束应声而落。
花瓣散落一地，他的心也像被人硬生生剜掉一块。
“她去哪了？人呢？！”他攥着警察的肩膀用力摇晃，声音绷得发哑，“是不是你们把她藏起来了？！”
警察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劝说道：“先生，麻烦您冷静一点，童小姐再三保证能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我们才让她回家的。”
“家？”顾郗言低声呢喃着，慌乱的心瞬间有了归处，“对，岁岁肯定回家了，回我们的家……”
话音刚落，他猛地挣开警察，转身就冲上车，引擎瞬间轰鸣。
打开门，家里静悄悄地漆黑一片，和他离开时没有变化。
没有变化，却在顾郗言心底激起惊涛骇浪。
如果童穗岁没有带宁宁回家，那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他步履匆匆地推开每一扇房门，全都空空如也。
那些她亲手置办的家具和衣物都整齐地摆放在原处，可和他共同创造美好回忆的妻女，仿佛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铺天盖地的惊恐瞬间扼住顾郗言的喉咙。
平里在手术台上从容淡定的顾医生，此刻却指尖颤抖，空白的大脑突然闪过他和童穗岁的最后一面。
她嘴角弯起讽刺的弧度，红肿的双眼还闪烁着泪光。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顾郗言如坠冰窖，心底隐隐升起一个他最不愿相信的猜测。
或许她所说的明白，早就预示着她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