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念坐上了公车，车摇摇晃晃开了一路，榕念也被摇了一路，头有一些发晕，便在灯火通明的夜市街下了车，想到前几天收到一大笔钱，他家老榕汇的款，便去银行取了一叠现金，怀里抱着杏仁酥，慢慢穿过霓虹闪烁的人流。在一个摊位上一齐齐摆着一双双手工袜吸引住她的目光——那是绣着各种图案纹样的棉袜，精致的刺绣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普通的袜子与精致的刺绣明显不符，刺绣活灵活现像一幅画，美得不像话。
“同学要买袜子吗？10元三双。”纸箱后传来软糯的声音，一张圆鼓鼓的苹果脸探出来，看清来人后眼睛一亮，“榕念同学？你是来逛街吗？”
“恩恩同学！”榕念笑着走近，看着像圆圆苹果一样可爱的韦恩恩，视线掠过韦恩恩磨破的袖口，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粉笔灰，摊位旁边的地板，水泥地板用粉笔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数字公式，是她安排的基础数学题的解法，真的是努力的同学呢，她的运动鞋开胶的边缘用白线仔细缝补过很净。“恩恩同学这袜子是你绣的？真好看呢？”榕念的眼睛带着赞赏问。
“不是的，不是的，我妈妈绣的，我绣得没妈妈好！”蹲在地上解题的韦恩恩红着脸慌忙站起来，手往身上擦了擦，用指尖轻轻抚过袜面的刺绣纹样，像是触摸着珍贵的宝藏一样，“我妈年轻时是纺织厂的绣工，这些花样都是她自己绣的。”
“哇！恩恩你妈妈也太优秀了吧！”榕念毫不吝啬地赞叹。突然，尖锐的城管哨声刺破夜空，韦恩恩以为发生什么事手忙脚乱地收摊，闹了半响结果是虚惊一场，惊紧的她踢翻绣绷“咕噜”滚到榕念脚边，露出未完成的，孔雀纹样，针脚细密，配色灵动。榕念伸手去捡，指尖触到韦恩恩受了惊吓变得有一点点冰凉的手背。看她还是很紧张，她不动声色地掰开装杏仁酥的袋子，拿了一块杏仁酥。放进韦恩恩的手里：“试试，可香了。”
不等韦恩恩推辞，榕念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下去。韦恩恩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不用了……我、我……”
“吃嘛，就当陪陪我嘛，一个人吃多无聊。”“那块孔雀纹是你绣的”手指指了指刚刚捡起来的那块刺绣“嗯！我……我绣得不好，你”韦恩恩紧张地说道；“恩恩真棒，绣得真好看呢”榕念赞美道，又像打消韦恩恩的紧张:“杏仁酥，好不好吃”
“好吃。”韦恩恩小声应着，小口咬了咬杏仁酥，甜香在舌尖化开。
“你住哪儿呀？”榕念随口问。
“榕家村”韦恩恩乖巧地道。
“好巧！我们是一条村的呢！”榕念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沉静下来，“你这袜子还剩多少？都卖给我吧。”
“榕念同学，不用……”韦恩恩脸颊羞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摆手。
“真可爱。”榕念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认真，“自力更生有什么好丢脸的？比我强太多了。我可不是可怜你，是你袜子绣得真好看，就是这价钱太便宜了。我想捡漏呢吗”
“价钱便宜了？”韦恩恩圆眼睛瞪得滚圆。
“对呀，这是云绣，你妈妈的手艺可值钱了。”榕念捏着绣绷上的孔雀尾羽，“你绣得也很好这个渐变配色，是不是像雨后阳光下的彩虹？”
韦恩恩的脸突然害羞了，慌乱地把绣品塞进纸箱：“不、不是，我妈妈绣的才好看……还有我。”声音突然哽咽，“我年轻时能绣出百鸟朝凤……”
榕念注意到她提到和妈妈是拿着纸箱的手指在发抖，袖口滑落，露出半截银色锁链——那是烈士家属的抚恤金领取凭证。她按住韦恩恩冰凉的手背，触到对方异常急促的脉搏：“你妈妈和绣的更好看吗？走，带我去你家看看。你家还有什么图案的祙子，好看的，我全都买了”榕念豪气地说道说道，边说边帮着韦恩恩收了摊，经过水果档口的时候，榕念买了一袋苹果，然后和韦恩恩吱吱喳喳边走边聊，慢悠悠的穿过三条田埂，榕念跟着韦恩恩回到榕家村。韦家靠近后山烈士陵园，青瓦白墙，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褪色的墙上，抗洪抢险的表彰锦旗与一沓医院缴费单并排贴着，显得格外刺眼。韦母坐在缝纫机旁，枯瘦的手指还在机械地穿针引线，韦蜷缩在一旁整理绣丝，脚边散落着几块带血渍的手帕。
“妈，这是我同学……”韦恩恩的话还没说完，缝纫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韦身子一歪就要摔倒。榕念眼疾手快扶住她，瞥见床头药瓶上“晚期肺癌”的字样，心口一紧。墙角的纸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三百双绣袜，每双都用防水布单独包裹，像一封封无声的遗书。
“阿姨好，好，我是榕念。”榕念笑容柔柔的问了一声好，将水果放在了略带杂乱的桌子上，目光落在那些绣袜上，“我刚才在夜市看到恩恩卖的袜子，上面的刺绣特别好看，我想全部收了。20块一双，300双一共6000块，您看可以吗？”
韦恩恩的杏仁眼瞬间瞪成了桂圆核，口袋里的抚恤金凭证硌得生疼，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太多了……不行”
韦母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麻雀，慌乱中打翻了针线盒，银色的顶针滚到榕念脚边。榕念蹲下身捡起顶针，指腹擦过上面细小的划痕，像是抚过一段被时光磨旧的故事。她把顶针轻轻放在韦母手心里，指尖触到对方指节上厚厚的薄茧：“阿姨，您的手艺是无价的，说来还是我占便宜了，我就是来捡漏的，如果以后我能稳定卖出去更高的价格，会按比例给你分成，可以吗”
她拿起一双绣着小雏菊的袜子，指着针脚：“您看这针脚多匀实，配色也鲜亮，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笑眯眯夸着韦母，给予她自信。
韦恩恩捏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刚要再说什么，看到妈妈沉寂的眼睛亮了亮，的医药费，到嘴边的话哽咽了下去，就见榕念已经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沓崭新的钞票，码得整整齐齐放在缝纫机上。“阿姨要是不嫌弃，下次我带些新花色的线来，您绣出来的样子，肯定比我空想的好看一百倍。”
韦母望着那沓钱，又看看榕念眼里真诚的光，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榕念同学谢谢你”。缝纫机的踏板轻轻晃了晃，仿佛也松了口气。榕念挽起袖子，将一堆袜子一一装进袋子里。又问了问刺绣的事情，心里有了底，榕念没有问韦恩恩爸爸的事，因为她已经猜到了韦恩恩一家是烈士家属呢！心里带着疑问只是明明有那么好的手艺，怎么不换到大城市生活呢？故土难离吗？榕念还是没忍住:“阿姨，你的手艺这么好，怎么不换到大城市生活呢？”“她爸爸，在这里”韦母收拾袜子的手顿了顿，给出了答案。榕念愣了一下“嗯，阿姨，袜子都装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把装袜子的袋，轻轻往肩上一带，告诉了韦恩恩一家
走出韦家，韦恩恩拿起榕念刚刚放下的水果追了出来，带着哭腔：“谢谢你，榕念同学，欠你的我一定会还的。榕念同学你的苹果，你忘了拿”
榕念抽出右手弹了弹她的额头：“呆子，你在想什么呢？祙子我是真的拿去卖，我像做亏本生意的人吗？笨蛋，苹果我是买给韦妈妈和的，晚辈到长辈家拜访，这是基本的礼仪，回去吧，照顾好和妈妈。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她挥了挥手，背着沉甸甸的一袋袜子，慢悠悠往家走，丝毫没察觉，家里正有一场风暴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