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货商场出来，顾云峥就带着沈清漪去了国营饭店。
饭店门面不大，一共三张桌子。
服务员是个扎着两条粗辫子的姑娘，看见顾云峥的军装，态度格外热情：
“同志，里边请！”
两人在最里面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服务员递过来一张手写的菜单。
“想吃点什么？”顾云峥把菜单推给沈清漪。
沈清漪看了一眼：红烧肉八毛，炒鸡蛋三毛五，白菜炖粉条两毛，土豆丝一毛五，米饭五分钱一碗。
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价格不便宜。
“炒鸡蛋和土豆丝就行。”她说。
顾云峥却把菜单拿回去，直接对服务员说：
“要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鸡蛋，一份白菜炖粉条，再来两碗米饭。”
“好嘞！”服务员记下。
“肉今天供应足，要不要再加个肉丝炒面？今天刚到的白面！”
“可以。”
“够了。”沈清漪拦住他，“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完打包。”顾云峥坚持，“给你爸带回去。”
服务员看着他们，抿嘴笑了笑：“同志对爱人真好！”
这话让沈清漪有些不自在。
顾云峥却神色如常，又加了一句：“再来两瓶橘子汽水。”
等服务员走了，他才低声说：“吃完饭我就要走了。”
沈清漪抬起头。
饭店的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
顾云峥坐在对面，他眼神很专注，让她心跳猛然加速。
“任务……危险吗？”她问。
顾云峥笑了笑：“不算危险，就是时间长一点。大概一个月左右。”
菜很快上来了。
红烧肉油亮亮地堆在搪瓷碗里，肥瘦相间，上面撒着葱花。
顾云峥把红烧肉往她那边推了推：“多吃点，你太瘦了。”
沈清漪夹了一块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味道比她想象的好。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顾云峥给她讲部队里的趣事，讲他带的那些兵怎么闹笑话。
沈清漪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下。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这样平和地相处。
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就像……就像真的夫妻一样。
这个念头让沈清漪心里一紧。
她低下头，专心吃饭。
吃完饭，顾云峥让服务员把剩下的菜打包。
回去的路上顾云峥开得很慢，沈清漪坐在副驾驶，，不发一言，心里莫名地有些空。
到了沈家门口，顾云峥停下车，却没让她马上下去。
“清漪，”他转过身，看着她，“这几天，尽量少出门。如果必须出去，尽量找人陪着。”
“嗯。”
“苏筱柔那边，能不见就不见。
顾月华要是来找你，让她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好。”
“家属院的申请大概一周就能批下来。
批下来我就打电话告诉你，你马上收拾东西搬过去。
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你去了就能住。”
按规定，他升上团长后就可以申请家属院了。
但他之前一直住家里，所以就搁置了，本来想直接让清漪住家里，但又怕她不自在。
不行，一会他要打电话跟他妈交代一下，把东西都整理好。
沈清漪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安心执行任务，不用担心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
顾云峥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冲动——想抱抱她。
但他最终只是说：“好。我走了。”
沈清漪站在门口，看着汽车远去，才转身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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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峥没有直接回部队。
他先去了邮局旁边的电话亭，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是他母亲秦淑华的声音：“喂？”
“妈，是我。”
“云峥？”秦淑华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现在在哪儿？李静她妈下午来家里了，说你结婚了？！怎么回事？！”
顾云峥揉了揉眉心：“妈，你听我说。
我是结婚了，女方叫沈清漪，是纺织厂技术员的女儿。”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瞒着家里？！”
“就这两天。”顾云峥顿了顿。
“妈，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是顾月华和苏筱柔设计的。”
他把那天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沈清漪被下药的细节，只说顾月华想设计他和苏筱柔，结果阴差阳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云峥以为电话断了，才听见母亲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顾月华……她怎么敢！”
“妈，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顾云峥说。
“我已经打了结婚报告，证也领了。
清漪是个好姑娘，我希望你能接受她。”
秦淑华在电话那头重重叹了口气：“都这样了，我能不接受吗？
不过云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该跟家里商量一下……”
她一共三个孩子，大儿子被老太太养着，婚事也是她老家人定的。
二女儿提倡自由恋爱，看不上她给安排的相亲对象。
本来想在小儿子结婚的时候发挥发挥，谁知道他更不得了，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结婚了！
“来不及。”顾云峥打断她。
“妈，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我已经提了家属院的申请，到时候你帮忙去收拾一下，清漪要搬过去住。”
“行吧。”秦淑华的语气缓和了些，“那姑娘……什么时候过来？”
“大概一个星期之后过去。”顾云峥说，“对了妈，云飞那边……”
“他怎么了？”
“我让他尽快回京市。”顾云峥的声音冷下来。
“云飞太单纯，我怕他继续留在津市，会掉进顾月华的圈套。”
秦淑华明白了：“那……他跟那个什么筱表妹……”
“云飞明天走，我估计苏筱柔会跟去。”
顾云峥说，“所以你提前跟二叔二婶通个气。”
挂了电话，顾云峥靠在电话亭的玻璃门上，长长舒了口气。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现在，他只能相信，沈清漪能照顾好自己，能等到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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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小楼，秦淑华刚放下电话，丈夫顾建国就回来了。
顾建国今年五十五岁，身板挺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四十多岁的样子。
他刚从军区开会回来。
“怎么了？”他看见妻子脸色不对，“下午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秦淑华瞪了他一眼：“什么事？去问问你那个好妹妹了什么蠢事！”
顾建国一愣：“月华？她怎么了？”
秦淑华没再搭理他，转身出了家门，她可要好好跟小叔子夫妻俩说说。
这两夫妻都只会搞研究，肯定斗不过那个什么苏筱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