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这件裙子有我的尺码吗？”
一个温婉的女声在沈清漪身后响起。
沈清漪回头，只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年轻女孩，指着那件的确良裙子。
售货员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李医生！有有有！您稍等，我马上去仓库给您拿！”
沈清漪皱了皱眉不解：“同志，你刚才不是说，就这一件，没货了吗？”
售货员瞥了她一眼：“我是说，”她长了语调，“对你来说没货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吗？”售货员嗤笑一声。
“你穿得这么寒酸，一看就买不起！试了也是白试，还耽误我们做生意！
人家李医生就不一样了——首都调过来的医生，有钱有地位，试了就一定会买！”
她说着，伸手来推沈清漪：“去去去，别挡在这儿！”
沈清漪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手，眼神冰冷：“所以，你是以貌取人？”
“我这是节约资源！”售货员理直气壮。
“你这种穷酸样，试了也买不起，我凭什么浪费时间？赶紧走，别耽误我们正经顾客！”
那个李医生细细打量着沈清漪。
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打了补丁的布鞋，扎着最简单的马尾，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值钱的物件。
倒是那张脸，娇娇媚媚的，一看就是个狐狸精！
但她还是装作大度的说：“刘姐，还是让这位女同志先……”
“李医生您放心！”售货员立刻又堆起笑脸。
“我马上给您拿新的！这件是样品，挂久了都有灰了，哪能给您穿啊！”
沈清漪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同志，”沈清漪再次开口。
“按照百货商场的规定，所有商品明码标价，对所有顾客一视同仁。
你刚才的行为，我可以去服务台投诉。”
“去呗！”售货员有恃无恐。
“服务台的张主任是我表舅！你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那你看，他信不信我？”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顾云峥大步走过来。
他刚才去买了些用品，听见这边的动静就赶了过来。
此刻他站在沈清漪身边，军装笔挺，肩章在光灯下泛着光。
售货员看见他的军装，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同、同志，这是我们商场的事……”
“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顾云峥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冰。
“现在，请你向这位女同志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售货员强撑着，“我又没说错！她本来就买不起……”
“买不买得起，不是你说了算。”顾云峥向前一步，气势人。
“你是售货员，不是法官。
你的职责是服务顾客，不是评判顾客。现在，道歉。”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围观的群众开始议论：
“就是！太欺负人了！”
“看人下菜碟！”
“这同志说得对！”
售货员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不敢。
就在这时，那位李医生忽然开口：
“云峥哥哥？”
顾云峥一愣，转过头，看见李医生时有些惊讶：“李静？你怎么在这儿？”
李静——也就是李医生——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真的是你！我刚才就觉得背影眼熟！
云峥哥哥，你不是在部队吗？怎么来津市了？”
“有点事。”顾云峥简单回答，又看向售货员，“道歉。”
售货员这下彻底慌了。
李医生她是认识的——市医院从首都调来的专家，连院长都要敬三分。
这个竟然和李医生认识……
“对、对不起……”售货员终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大声点。”顾云峥不为所动。
“对不起！”售货员几乎要哭出来。
“我不该以貌取人，不该说那些话……”
沈清漪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并没有什么快意，只觉得可悲。
“好了。”她开口，“我接受你的道歉。”
顾云峥这才作罢，但眼神依旧冷厉：“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找你们领导。”
售货员连连点头，再不敢说话。
李静这时才注意到沈清漪。
她看了看顾云峥，又看了看沈清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云峥哥哥，这位是……”
“我妻子，沈清漪。”顾云峥自然地介绍，又对沈清漪说。
“清漪，这是李静，李叔叔的女儿，我们一个大院长大的。”
“妻、妻子？！”李静失声叫出来，随即意识到失态，勉强笑了笑。
“云峥哥哥，你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她的笑容很勉强，眼神在沈清漪身上来回打量，那目光带着审视，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刚领证。”顾云峥说得轻描淡写，“还没来得及通知大家。”
李静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顾云峥却已经转向售货员：
“这件裙子，给我们包起来。”
“云峥哥哥！”李静忍不住开口，“这裙子是我先看中的……”
“李医生刚才不是还没试吗？”顾云峥看向她，“而且，我妻子也喜欢。”
这话说得很明白——他要买给沈清漪。
沈清漪本想拒绝。
她确实喜欢这条裙子，但让这个售货员挣到提成，心里总归不舒服。
可还没等她开口，顾云峥已经把钱和布票放在了柜台上。
“包起来。”他重复。
售货员这下动作飞快，小心翼翼地把裙子叠好，装进纸袋，双手递给沈清漪，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同志您拿好！这裙子您穿一定好看！”
沈清漪接过袋子，没说话。
两人准备离开，李静却追了上来。
“云峥哥哥！”她拦住顾云峥，眼睛有些发红。
“你……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顾伯伯知道吗？”
“我会告诉他的。”顾云峥脚步不停。
“可是……”李静咬了咬嘴唇，忽然压低声音。
“云峥哥哥，可是以前顾伯伯以前说过，要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