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傅雪京飞抵美国硅谷，与当地的核心方进行商务洽谈。
一个半小时前，傅雪京才落地京市，大衣上还沾着跨洋航班的微薄风尘。
傅雪京原本只是想让司机把车停在乐团大门对面的街角。
隔着一条马路，远远地看她一眼。
就像他在美国的那些夜晚，结束一天的工作后，独自一人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的身影。
国内的消息被间接的传入耳中。
譬如，云霁初和程肆已经分手。
傅雪京回国看见的第一幕，却是云霁初迎着夜色，孤身一人走在风雪里。
直到走近了，傅雪京才看清，云霁初巴掌大的小脸上，鼻尖被冻得通红，睫毛被湿气裹着，眼尾挂着泪水。
看着这样的云霁初，傅雪京的喉咙涩得像被什么堵住一样，难受的厉害。
心中翻涌的情绪，浓烈又厚重。
她就这么……喜欢程肆？
路灯下，雪花飘零，云霁初眼睫微颤，看向面前高大英俊的男人。
“傅先生。”
他怎么会在这？
冷的风迎面而来，雪花落在傅雪京的肩头，迅速融化成水渍，衣服被洇湿。
“上车，我送你回去。”
甫一落座，云霁初的目光就被身侧精致的小提琴盒吸引。
深棕色的手工琴盒，盒面雕刻着低调繁复的花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认得这个牌子，是意大利顶级的手工小提琴品牌，全球限量。
或许是送给宗雅的。
宋秘书从后视镜里，看见傅总身边多出来的纤细身影，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一丝惊讶飞快地掠过。
傅雪京：“嘉悦，6栋。”
车里重新启动。
多年的专业素养让宋秘书迅速收敛所有情绪，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仿佛后座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是，傅总。”
宋绥将暖气调至最高档。
云霁初有些意外的看着傅雪京。
他已经记住了自己的住址？
*
傅雪京靠在椅背上，游曳而过的光线映在他眼睫处，落下一小片引人深陷的阴影。
车内的暖气渐渐弥漫、腾升，包裹着云霁初冰冷的身体，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些。
可她的心里，却是乱糟糟的。
她不明白，傅雪京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送她回去，以及他所说的那句话……
隔板早已被颇有眼色的宋绥升起。
后座一时陷入沉默。
云霁初盯着傅雪京的侧脸发呆，还在想，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傅雪京仿佛有所感应，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侧过来。
四目相对。
男人极黑的眼睛，像浸了寒潭的墨，深邃、沉静，眸中漾着云霁初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云霁初像被抓包的小偷，眼睛四处乱瞟，总之没再看傅雪京一眼。
末了，她心虚的转移话题，“对了，傅先生，我的手链，现在修好了吗？”
傅雪京看着她这副急于转移话题的模样，墨色的眸子里闪过极淡的笑意。
“这段时间我在国外出差，没来得及过问这件事。明天我让秘书打电话去问，有消息了会告诉你。”
“好，谢谢傅先生。”
“不用客气。”
傅雪京话音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耐人寻味。
“我也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傅先生请说。”
云霁初有些疑惑。
她能帮什么忙？
“咔哒”一声轻响，手工琴盒被打开。
一把跨世纪的古董小提琴。
仅仅是看了一眼，云霁初就知道，这把小提琴的价值，绝对无法用普通的金钱来衡量。
而且，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样的小提琴，每一把都被视若珍宝，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我想送她一份礼物，最终选了这个。”
“只是，我对小提琴了解不多，不知道选得怎么样。霁初小姐是专业的，想请你帮我看一下，这个礼物，合适吗？”
云霁初仔细地打量这把小提琴，无比肯定：“傅先生选的这个礼物，很好。”
傅雪京听着她的话，唇角上扬，英挺狭长的眉眼定定地看着她，好心情的问：“真的吗？”
“当然，这是一把古董小提琴，无论是木料、工艺还是音色，都是顶级的。对于喜欢小提琴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份无可挑剔的礼物。”
就比如云霁初自己。
她强迫自己从小提琴身上移开目光，继续说：“宗雅收到这样一份礼物，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她以为这是送给宗雅的？
傅雪京沉默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不是送给宗雅的。”
那是送给谁？
这个问题几乎是瞬间就从云霁初的脑海里跳了出来，可她没有问。
送给谁，是他的私事。
她与傅雪京之间，没有熟到可以过问他私事的地步。
*
窗外是熟悉的夜景。
原来，在微妙的气氛中，迈巴赫已经不知不觉间抵达公寓了。
“傅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下车了。”云霁初说完，伸手去拉车门。
没拉动……
车门是锁着的，纹丝不动。
云霁初回头。
“外面雪大，伞带着。”
傅雪京把伞给她，按下身侧的一个按钮。
“嗡——”
一声轻响，隔板降下。
宋秘书在后视镜里对上老板的眼神。
傅雪京：“开门。”
“咔哒”，车门锁开了。
云霁初听到声音，再次去拉车门。门开的瞬间，凛冽的寒风，夹杂雪花，齐齐向她飞扑而来。
雪被黑伞挡住，冷风灌进衣服，冷得她打了个寒颤，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夜色浓稠，昏黄的路灯被纷飞的雪花揉成一片模糊的雾，朦胧天地，也朦胧了云霁初逐渐远去的背影。
傅雪京隔着车窗，目送她离开。
*
云霁初脚步不停，一路踩着薄雪，匆匆到达公寓一楼的玻璃门前。
门廊下，云霁初将手中的黑伞上扬，用力抖了抖上面残留的积雪。
雪沫子从伞面滑落，掉在台阶上。
公寓装有地暖，那把黑伞被云霁初撑开，立在角落，伞面上的雪水不断往下滴。
云霁初解下脖子上的围巾，又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
正准备将衣服挂在衣帽架上时，云霁初忽然感觉右边的口袋沉甸甸的。
她记得很清楚，今天出门的时候，羽绒服的口袋里，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有放。
云霁初的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了一个硬挺的、带着丝绒质感的东西。
她将东西从口袋里拿出来。
是一个小巧精美的银灰色礼盒，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印着一个极其低调的品牌标志———法国顶级的私人定制珠宝品牌，从不对外出售，只接受顶级客户的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