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回到家时是下午四点。
这套八十平的两居室，是陈默评上副教授后学校分的福利房。
产权证上只有他的名字，当初他说这样方便。
客厅书架上摆满他的专业书，我的东西挤在卧室一个小角落。
十五年来，我搬过九次家，每次都是租的房子，东西越搬越少。
他说，等稳定了再买大房子，写我俩的名字。
现在稳定了。他稳定地成了陈教授，我稳定地成了“保姆”。
我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行李箱。
箱子里全是账本。
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一共十一本。
从2008年他开始读大学，到现在。
我翻开第一本。
“2008.9.3，汇学费6800。生活费1000。自己留300。”
“2008.10.12，汇800。他说要买参考书。”
“2008.11.7，汇1200。他说导师组织聚餐，每人凑钱。”
每一笔汇款，后面都跟着我当月的收入，
我合上最后一本账本，拿起手机。
银行APP，查询历史转账记录。
搜索“陈默”。
屏幕上弹出长长的列表。
我截屏，一共四十七页。
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学校官网。
报名成人教育学院。
会计学专升本，业余制，两年。
学费每年八千。
系统提示：请于下周一参加入学考试。
我关掉网页，打开一个新的Word文档。
标题：《一名教授的养成成本分析》
我打开第一本账本，开始输入。
“第一章：经济供养明细。”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下，一下。
晚上九点，陈默回来了。
他进门时脸色不太好，看见我坐在电脑前，皱了皱眉，
“你在什么？”
“整理资料。”我没回头。
他走到我身后，瞥了一眼屏幕。
我早切回了普通网页，是菜谱。
“林晓，白天的事，我们得谈谈。”他语气软下来，
“苏晴真的只是学生，她爸是董事，我得应付。”
“嗯，我知道。”我保存了Word文档，加密。
“你就这态度？”他声音高了，
“我解释了，你还要怎样？”
“林晓，你要知道，我现在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你不能给我添乱。”
我站起来，转身看他。
“陈默，你评教授的材料，需要配偶签字吗？”
他一愣：“你说什么？”
“职称评审。需要我签字同意，或者提供什么证明吗？”
“不需要。”他语气有些不自然，
“你问这个什么？”
“随便问问。”我走向厨房，“吃饭了吗？”
“已经吃了。”他顿了顿，
“林晓，下个月评审很关键。”
“这期间，你尽量别来学校找我。”
“那些教授夫人，都喜欢比来比去。”
“我知道了。”我打断他。
他松了口气，语气缓和，
“等评上了，我带你去买几件好衣服。你也该打扮打扮了。”
“好，可以。”我说。
他进了书房。我听见他打电话，声音压低，带着笑意。
“没事，解决了，嗯，她懂什么……”
我洗净手，回到电脑前。
文档已经写了一万字。
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