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在一旁猛点头,像个没断的巨婴,只会附和妻子的谎言。
“对对对,我姐就是这么说的!她就是看我们家花了六万块,心疼钱了!”
张桂芬则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对着调解的民警哭诉起来。
“同志啊,你给我们评评理。我们养大一个女儿多不容易啊,现在出息了,能挣钱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她弟弟一家人吃顿饭,她都不乐意,这不是不孝是什么?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一边说,一边捶着口,演得情真意切。
林建国坐在旁边,一声不吭,但那副沉默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他们一家四口,配合默契,目标一致——把我钉在忘恩负义的耻辱柱上。
如果我还是从前的林晚,或许真的会被这阵仗吓住,会被所谓的“亲情”和“孝道”绑架,最终选择息事宁人,咽下这个哑巴亏。
但今天,我不想忍了。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警察同志,我习惯在重要的谈话前打开手机录音。这是我从餐厅门口走到王莉那一桌的全程录音,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我说的每一个字。”
我平静地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清晰地传出我的声音:“喂,110 吗?我在这家餐厅抓到一个诈-骗-犯,涉案金额六万元,请你们立刻出警!”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句关于“我答应付款”的话。
只有冰冷、果断的报警。
王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浩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桂芬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空气中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民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王莉:“这位女士,你刚才说的可不是这样。”
最终,这件事被定性为“家庭”。
在民警的调解下,王莉的娘家灰溜溜地自己付了那笔钱。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
林建国、张桂芬、林浩、王莉,他们四个人走在前面,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也没有一个人跟我说一句话。
他们用行动,将我清晰地划分在了“我们”之外。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过去的二十多年。
我的大学学费,是靠我自己辛辛苦苦做和拿奖学金挣来的。
因为他们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家里的钱要留着给弟弟买房。
我工作后的第一笔工资,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被张桂芬以“家里困难”为由要走了一大半,转头就给林浩买了他心心念念的最新款游戏机。
这些年,我升职加薪,就像一个不断升级的血包,源源不断地供养着这个家。
他们嘴上说着“我女儿有出息”,心里盘算的,却是我的奖金能给林浩的车换个什么配置的轮胎。
我是这个家的功臣,也是这个家的外人。
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足够顺从,总有一天能换来他们平等的看待。
原来,是我错了。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女儿,只是一项会走路的长期,一个随时可以取用的 ATM。
今晚,这张虚伪的温情面纱,终于被彻底扯了下来。